第78章 徐狗(2/3)
等喂她喝完水,徐淮南垂眸塞好木塞,将水壶挂在腰间,回头看着轮椅上的妇人。
谢安宁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见站在院子外面很久不动,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勾着他的手踮脚凑至他的耳畔小声问:“徐狗,你在想什么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见他神情无恙,便启唇含住水壶,就着他的手小酌一口。
谢安宁好奇地跟上他。
半边面容烧毁的女人比起方才,此刻眼底的慌张与害怕,而是在笑。
那些年她是真将虞姿当成亲生母亲,哪怕母亲看起来很讨厌她,后来父皇不许她去了,她也会想办法偷偷去看她。
果然,再死板的漂亮山,有朝一日也会因人而哗然。
她赶紧低头看妇人:“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是过来见一个人的,结果迷路了,在考虑要不要进来讨口水喝,没有故意吓你,他就是看起来很凶,其实从来不打人。”
谢安宁嘴快道:“当然是帮琳琅推了好几个月……额。”
而多年唯有除道观里的人,以外的人来过,今日却平白无故有两人站在茅草屋门。
她一颦一笑的活力让他心里原本的沉重散开些,松开她的唇,不自觉看着她皱眉瘪嘴的不满笑了。
谢安宁脸色僵住,直到唇边递来水。
妇人不再年轻,腿脚不便坐着木轮椅,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知穿了多少年,洗得衣襟泛白,而右脸上有很大一块烧痕。
“小安宁,长大了。”
两人出了城。
虞姿没看徐淮南,而是盯着他后面的谢安宁,许久没发声的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唤声。
眼前这个女人哪怕面容烧毁一般,但这另外半边脸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哪怕她将完好的脸拼凑一起,也半点看不出绝色在哪儿,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妇人。
妇人想摇头,但临了又变为颔首。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有些害怕地抓着轮椅,动作慌张地往屋里转。
在她愁眉苦脸,心里美开花时泥巴墙内传来了木轮声。
谢安宁刚往徐淮南身后躲,便听见他开口唤了声。
“……”原来对她还真是好事,倒是他的不是,误会了。
妇人低着头没讲话。
虞姿依旧是讨厌她的,每次都会骂她,时常将她骂得眼泪直流,她还赌气发誓说再也不来了,但说完见她被锁在丹炉旁边,她又觉得可怜,赶紧收了话,乖乖地抱住她手臂,小声捂着她的嘴巴叫‘娘’。
妇人也在看他,但更多的是看他身后护着的少女。
谢安宁问:“夫人要不要我推你进去。”
青年似没看见那堆白骨,将水壶放至她唇,温声道:“水来了。”
“谢……”妇人张嘴吐出一个音,发现帮她的是陌生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好在提裙跑来的漂亮少女追上来,拍着男人的肩,娇气生生地打断她的僵硬:“你看你冷着脸不笑,把人吓到了,你过去,这个我比你会。”
谢安宁是真口渴了,使唤徐淮南去打水。
徐淮南道:“我今日要带你去见一人。”
谢安宁见他终于笑了,可怜自己一介尊贵无匹、得体大方的漂亮公主竟然为博得男颜一笑,而做这番丑态。
“哦……”
谢安宁睁大眼,亲眼看着从一张毁容脸上撕出藏在下面,长久未见阳光,而显得苍白阴森的美人脸。
门是用竹篾编的,拉开后从她看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坐着轮椅的妇人。
起初虞姿看见她便出口歹毒,说出许多伤人心的话,她都没放在心上,日复一日瞒着所有人偷偷将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到好玩的东西,都会一股脑儿地带过来给她。
她依旧是美的,眼如秋水,唇似桃花,看谁都似含情脉脉般勾着人,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貌美得令她感慨,乃至让她记起幼时的记忆。
“你何事会的?”徐淮南松开手。
谢安宁勉强从那堆白骨上移开眼,转而落在徐淮南脸上。
郊外秋叶枯黄,水潺潺,透彻出凉意,在岳阳道观山脚下有一户茅草屋,户主人神智受损,在此地住了十几年之久,前头几年还有人照顾,后来那人似后,寻常只有山上道观里面的人见住在这户人家可怜,偶尔会接济一二。
可她见过虞姿,便是过去十年之久,她仍旧记得被困在章台殿里面的那个女人生得容似祸仙,是男女一见便会发出惊叹,为她痴迷的美人。
谢安宁就知自己生得和善讨人喜欢,得到妇人同意后回头对身后的男人眨了眨右眼,随后推着妇人往屋内走。
“见谁?”她好奇抬眼。
谢安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在心里对他的称呼喊了出来,但话说都说了,她理直气壮眨巴眼道:“徐狗,汪汪汪。”
妇人摇头。
徐淮南张口咬住她的坏嘴。
她出来后看见外面的两人先是一怔,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道观里的人,而是两位年轻人。
谢安宁心怪道,她刚见院中只有妇人衣,没看见别人的,随后便见妇人推着轮椅走至一堆干柴面前掀开。
谢安宁的手被倏然抓住,站在身后歪着身子,好奇往里瞧是谁。
徐淮南乜斜看她一副在窃窃私语说人坏话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谢安宁便坐在妇人身边,睁着好奇的眼问:“刚才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走了大老远才发现这里有一户人家,夫人是一人住在这里吗?”
什……什么?!
该死。
冷不丁听见称呼,谢安宁整个头皮发麻,倏然看向前方坐在轮椅上的夫人。
徐淮南上前去。
妇人看见她明显好很多,沉默着点头。
少女马上认错,泪汪汪地嘟嚷不叫了,以后都不叫了。
在干柴掩盖下是一堆嶙峋的白骨。
“娘。”
木轮受不住这般大的旋力,眼看着就要掀倒,被人从后面抓住扶手才稳住。
谢安宁将人推至院中,好奇打量几眼后问:“妇人哪有干净的水可以喝?”
一句‘徐狗’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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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淮南微笑:“去了便知。”
妇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水井。
她心里琢磨徐淮南可能不是虞姿的儿子,便见妇人抬手在脸上抚摸,没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