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天 妖凡有别(2/2)
方才那两道妖气太过刚猛，她虽然替裴鹤挡了些，可那股震荡的余波还是扫到了他。
话还没说完，身后拉扯的力道骤然变大，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倒而去。
素玉于心不忍：“珠儿，他是除妖师。伏妖师与妖……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素玉听闻这话，心中顿时一松，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素玉望着珠儿消失的方向，静待了片刻。
“等等，我去找个……”
裴鹤被她拉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姐姐！”她语气陡然惊喜起来，“它好像快要冲破禁咒了！”
“你伤还没好，要去哪里？”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语带茫然。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妖有各妖的缘法。珠儿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顿时，整个小院里安静下来，只剩素玉与黑蛇。
裴鹤头上本就受了重创还有淤血未散，该不会是方才那一震，把脑子又震出了什么毛病吧。
他转过身，毫不迟疑朝结界屏障跃去。水幕只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裴鹤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眼前。
素玉沉默下来。
她站在榻边对着那条一动不动、鳞片微微发烫的黑蛇发了片刻的愁，最终转过身去，打算去珠儿屋里翻翻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包袱布。
“妖又如何。成妖还是成凡人，从来不是我能选的。我只希望裴大人念在珠儿真心实意照料你这些时日的份上，不要为难她。”
她还想着怎么安慰安慰珠儿，珠儿却突然抬手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好像谁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珠儿顺着素玉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裴鹤这样，脸色一变。
素玉听着这话，妖气顿时一扫，将呆愣愣还站在裴鹤面前的珠儿卷到了自己身侧。
一道微凉修长的躯体覆了上来，将她紧紧压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说罢他直起身，不再看珠儿一眼，转身就要走。
珠儿向来天真淳朴，心思澄澈，可这情形，竟像是对沉默寡言的裴鹤动了真心。
一条狐狸尾巴探出，挡在了珠儿身前。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来。
裴鹤垂下眼帘，不再看她，拨开她拉住他衣袖的手。
“妖凡有别，更何况除妖师，珠儿姑娘，慎行。”
视线天旋地转。
“木头，你怎么了？”
裴鹤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垂下眼睫，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木头……你怎么……”
珠儿连忙伸出手覆盖在蛇身上，凝神探了片刻。
她吸了吸鼻子：“姐姐，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也带着黑蛇快离开吧。若有缘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卧房贝壳池子里还有好多珍珠，你别忘了拿。”
“姬夫人，原来你也是妖。”
“裴鹤，你虽然是伏妖师，但是是珠儿救回了你，”她警惕地看着裴鹤，“若没她，你只怕已经死在了江底。”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坠落在她的衣襟上。
素玉张了张嘴，想劝她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可你的伤还没好！”
然而她的手指还没碰到他的皮肤，裴鹤眉头猛然一蹙，一把拧住了她的手腕。
裴鹤放开了她，退后一步，整个人都染上了让她心惊的疏离之意。
他盯着珠儿：“我想起来了，我是除妖师。”
素玉一愣，就见珠儿转身，毫不迟疑朝裴鹤方才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珠儿愣愣地望着他，一个了字还未出口，腕上力道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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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的目光缓缓转过来，落在她身后那条戒备的狐尾上，又看了眼她腿上一动不动的黑蛇。
珠儿缓缓回过头来。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珠儿一直怔怔地望着裴鹤离去的方向。
珠儿心里着急，几步又冲了过去，抬起手便要去探他的额头，想看看有没有发热。
素玉收回思绪，眼下白晏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珠儿说得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得带姬玄月尽快离开。
裴鹤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那条蓬松的狐尾，落在珠儿身上。
那双显得冷冽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杀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看她时的温柔神色，只剩冷冽与审视。
无
况且……素玉回想起裴鹤临别前看珠儿的那一眼……
裴鹤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额头，脸色比方才在院子里时还要苍白。
“姐姐，明明、明明他也没有伤害我……为什么我这里……”
那双眼睛像是水底最剔透的琉璃珠，干净得像一眼能看到底，又热烈得让人不敢多看。
可裴鹤是伏妖师啊。
“这些时日，多谢珠儿姑娘救命之恩与悉心照料，裴鹤铭记在心。只是在下身负除妖之责……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
作者有话说：
珠儿急急伸手拨开素玉的尾巴，几步追上前拉住了裴鹤的衣袖。
道理说得简单，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他低头，看了看珠儿紧紧拽住他衣袖的手，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她那双眼睛。
刚转身，衣摆处忽然传来一股阻力。
她站在素玉身后，被那条大尾巴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师父说过，我只需要过得快乐就好，现在木头走了，我不快乐，我要去他身边，把我的快乐找回来。”
珠儿吃痛，下意识想要挣开，一抬头，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可黑蛇现在长得太大了。来的时候还能塞进她的珍珠荷包，现在哪里还能塞进去？
那双圆圆的眸子里盛满了惶惑与不安，眼圈不知为何，已经微微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