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ot;老毛病……有快三十年了。≈ot;她没看帕罗丝,目光越过低矮的屋顶,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ot;生完老大……落下的。那时候没顾上,疼也得下地,吹了风,寒气就钻进骨头缝里了。≈ot;
老格伦和老妇人坐在桌边,看着她沉默、专注的背影。油灯的光在她白发边缘铺上一层模糊的暖色,随洗碗的动作轻轻晃动。
吃早饭时,他喝掉最后一口麦粥,用袖子抹了抹嘴,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帕罗丝。
他顿了顿,褐色的眼睛看着帕罗丝。
她只是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鱼,直到指腹被细小的鱼鳍刺扎了一下,传来轻轻的刺痛。
她依然没有问出口,关于自己名字≈ot;帕罗丝≈ot;的来历。老两口提起时那么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叫这个。可那种≈ot;不该问≈ot;的感觉,像一层薄冰覆在心头,碰一下就怕碎掉底下更深的、未知的东西。
莎拉婶又开始捶腿,力道更重了些。
没有记忆涌出。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生理性的排斥感猛地攫住了她,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留下一个嘶嘶漏风的冰冷的洞。脊背蹿过一阵寒颤,指尖发凉。
碗碟碰撞的声响,抹布擦桌的沙沙声,还有屋外永不止息的海浪,交织在这个狭小、温暖、充满烟火气的木屋里。
隔天,或者又过了几天——在渔村,日子的界限常常模糊。老格伦一大早就在屋里窸窸窣窣地收拾一个旧帆布包,往里塞干粮、水囊,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干鱼获,大概是打算换点什么。
天气好的日子,渔村像被海水和阳光洗过一遍,连屋瓦上堆积的干海草都显得蓬松了些。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清澈的凉意,掀动晾在木杆上的渔网,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快三十年了。闺女。这些词句落在她空茫的认知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却有重量,像湿透的麻绳搭在肩膀上,不割人,只是重。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耳畔晃动。
她没抬头,将处理好的小鱼扔进干净鱼获的筐里,又拿起一条。刀刃划过鱼腹,湿滑却踏实。
捶打声继续着,笃、笃。海风拂过,带来远处滩涂上淡淡的腥咸。
栖鹭港。
她伸手拿起一块旧布,慢慢擦拭桌面,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那个背影上,像在看一件被潮水冲上岸的精致瓷器,不知该怎么安放。老格伦则往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望着黑黢黢的、被烟火熏染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立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异常坚决,脸色一沉。
这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炭,猝不及防地砸进她脑海里。
≈ot;没那个福分。病了一场,没熬过去。那会儿……穷,请不起正经大夫,灌了些草叶子熬的苦水,就没气了。≈ot;
老妇人,村里人都叫她≈ot;莎拉婶≈ot;,坐在自家屋门前的矮木墩上,背靠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粗糙墙板,穿着发灰的蓝布裙,膝盖上摊着一块粗麻布,正用那双关节粗大、皮肤皲裂的手,缓慢有力地捶打左腿。笃、笃、笃。
帕罗丝坐在离她几步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面前摆着一个敞口藤筐,里面是从昨晚渔获里分出来的杂鱼和小虾。
≈ot;我今儿得往东北边跑一趟,≈ot;老格伦说,声音比平时略高,像在宣布一件正经事,≈ot;栖鹭港。码头上有个相熟的老伙计,捎信来说有点路子,能把这季多出来的渔获卖个好价,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便宜盐和好使的网线回来。≈ot;
她低头,用一把小刀利落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掏出灰绿色的内脏扔进脚边的陶盆里。手指的动作流畅,不需要思考,银亮的刀刃在阳光下偶尔反光。
莎拉婶捶腿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掌按在膝盖上方揉了揉,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帕罗丝刮鱼鳞的动作一顿。老大。她记得老格伦絮叨过那个入骑士团的≈ot;浑小子≈ot;。那应该不是≈ot;老大≈ot;。
老妇人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帕罗丝的背影单薄而安静,像一只漂了很远才搁浅在这片沙滩上的小船,桅杆还在,帆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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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你……跟我一块去不?路上有个伴,城里也热闹,比你天天闷在这儿强。≈ot;
≈ot;……是个闺女。≈ot;她的声音平缓下来,像在描画一件很久远、已经褪色到只剩轮廓的事情,≈ot;要是还在……也该有……≈ot;
帕罗丝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小心地剔着鱼骨,手上慢了些。
老格伦有些意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