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1)

    他举杯放在自己唇边,冷笑起来:“哪知有人不知死活地横插一手,叫齐仇疆先阴差阳错地杀了千家人。”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朝雅诗放下茶杯撑着脸看向朝别赋,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哥哥,用来引出齐仇疆的‘棋子’没有被销毁,反而不知去向了。”

    她唇边的笑容依旧不变:“所以,哥哥打算怎么办呢?”

    “没用的棋子逃不掉的,”朝别赋对她那抹嘲讽的笑容熟视无睹,他慢慢饮下一口清茶,而后勾起嘴角道,“不过多谢小妹提醒了,如今你没有受伤,我们很不幸地丧失了主动权,不如借此由明转暗,借势而为。”

    “来人,”朝别赋说着唤出手下吩咐道,“我来时见城中戒严,雪明禅的人正在搜查,可见离相月不打算率先发难阳家,而是维持僵局,先以紧张气氛对其施加威胁。”

    “我等只需在背后推她一把,将城中舆论挑起,令众人矛头自发指向阳家,从而迫使离相月必须设法处置齐仇疆、正面对峙阳家。”

    “那时再借太微府之手进入阳家,与怀沙里应外合将其控制住,如此一来便与我最初的打算相合,也算殊途同归。”

    “小妹你可往离相月处走动,给她一些压力,”朝别赋下了决定,“另外通知怀沙,务必严密观察阳如意动向。”

    清谈会开始不到一日便出了事,济延城中难免人心惶惶。

    太微府加派人手前来,在城里撑起了结界,名曰严查禁术来源。

    滞留在此的修者们有的无所事事,在各酒楼茶馆里闲聊起那场变故,一时间各种真真假假的流言甚嚣尘上。

    菱海上靠近济延的地方也被结界笼罩着,阳家大船上仍旧冒着散不去的浓烟,看起来像一只狼狈不堪却垂死挣扎的巨兽。

    而在远离海面与结界的地方,一艘小船已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济延。

    “太微府出手了,”玉苍鸾站在船尾往回看,“看来是想逼迫阳家表明对齐仇疆的态度。”

    “不知是哪一方的意思,”竹栖砚坐在船舱里转着手中折扇,一边撑着脸道,“我们没有按照霁怀沙的计划回到济延,而仅将引子‘消魂蛊’丢到城中,已然打乱了那位公子的计划,我很好奇他会如何还手补救。”

    玉苍鸾沉默一瞬,问道:“听闻死的人叫千儒念——你认为是巧合么?”

    “死的是七大世家的人,便没有巧合,何况是千家人,”竹栖砚转头看向窗外,“只是不知是霁怀沙那边的人及时接上了被我们破坏的计划,将齐仇疆引到了那位倒霉的千公子身边,还是另有一拨人插|手——说不定,就是之前在船上煽风点火的那拨人。”

    “想对付阳家的竟有如此多么,”玉苍鸾皱紧眉头,“世家们趁火打劫倒是有的一手。”

    “也算阳家咎由自取,”竹栖砚不以为意道,“舒听澜死,阳如镜叛,家臣没落,人心离散——早在千年前便是大厦将倾之相了。”

    “但它依然苟延残喘了如此之久,”玉苍鸾说着走回船舱坐到竹栖砚对面,冷笑道,“不愧是七大世家,百足之虫,至死不僵。”

    “只能说没能伤其根本,不过这其中却仍有蹊跷之处。”竹栖砚忽然转回头看向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袖在二人面前的桌上显出一张灵力编织的棋盘。

    他以青色灵力化成一颗棋子,抬手落在棋盘上,继续道:“如今事情发展至此,齐仇疆已然成了各方博弈的关键棋子。”

    玉苍鸾会意,同样并指将灵力凝成棋,顺着竹栖砚落在盘中:“首先要看阳家的选择,齐仇疆是他们几百年来牺牲许多也要保全的人,阳如意现在可是进退维谷。”

    竹栖砚又落一子:“这一点,要看齐仇疆对于阳家来说的重要性究竟多大,是否能与其他几家的施压抗衡。”

    “其实阳家若想摆脱此次危机也很简单,”竹栖砚道,“只须断尾求生,及时弃了这步死棋。”

    “恐怕没这么容易如他们所愿,”玉苍鸾接着动作,“这便要说到引出这颗棋的设局之人,如今雪千阳三家已直接卷入局中,他要利用这乱局将矛头对准阳家,必须要保证用齐仇疆直击其要害,从而给予致命一击。”

    竹栖砚:“千家人死于齐仇疆之手,然而千家在此处已无人主事,反而是雪家主动与千家结盟,济延更是雪家地盘,主动权实际在她手,现下便是他们展现盟约决心之时。”

    玉苍鸾:“七大世家还有朝算御三家也在此,他们的反应未尝不会左右时局。”

    竹栖砚却指向他的上一步棋:“然而他们之中或许就有设局之人,结合世家实力来看,我想那些人恐怕心知肚明,究竟是谁盯上了阳家。”

    玉苍鸾闻言按上那一颗棋,竹栖砚见状挑眉道:“你要悔棋么?”

    “若是那朝别赋,或许不会像我这般走。”

    “你为何这么走?”

    “因为你……”玉苍鸾话说到一半便恍然大悟,抬头看他,“果然……”

    竹栖砚于是逆着二人棋路指向了最开始棋子的落处:“因为我们改变了齐仇疆的动向。”

    “为何我们也会在棋局中呢?”他说话间逆势而上,在那棋子前方落下一子,“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杀齐仇疆。”

    玉苍鸾跟随思路他落子:“因为我们接到了兰锦烟的交易。”

    “确切地说,”他拧眉思索着补充道,“我们在听澜阁中达成了与兰锦烟的交易。”

    竹栖砚勾起嘴角:“然也。”

    他轻点玉苍鸾方才落下的棋子,笑道:“所以她才是关键。”

    “你我亦身在局中,”玉苍鸾沉声道,“若说先前只是猜测……那你又是何时确定的?”

    “在我与齐仇疆交手之时,”竹栖砚的指尖落到那颗代表着齐仇疆的棋子,“当时我本意在引动他灵力运转,从而加快走火入魔的速度,然而对战中我二人竟不分上下,足见他的修为并不比我高出多少——修炼了几百年邪术,阳家为他献祭了无数人的性命,他的修为却不增反减。”

    “他很奇怪,而这样一来阳家对他的庇护也很奇怪,这样奇怪的人却被我们轻易接触到了,”竹栖砚眼前浮现出之前关押他们的房间内,那些在地面上被鲜血勾勒的奇诡纹路,“那时我便确定,济延不止有为阳家所设的局,也有为你我设的局。”

    “或者不如说,这棋盘上本就有世家博弈的局面,而有人设置了一个巧妙的切入点,将你我引入了局中。”

    玉苍鸾喃喃道:“兰锦烟与齐仇疆……”

    “如今回过头去看,兰锦烟出现的时机确实巧妙,”竹栖砚接着落子,“由此或许可以逆推设局之人的意图。”

    “到听澜阁前,我们在岐渊,”玉苍鸾看向他面前的棋局,却有些举棋不定,“曾接触过的势力不过御家、太微府、樗旻枢、七杀盟以及雾赦己。”

    “但还有一条线索,”竹栖砚捏着他手腕将棋落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它出现在济延,却与你我相关。”

    “是‘玉阎罗’。”玉苍鸾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一扫而过,“兰锦烟是明招,引导我们出现在世家之局,‘玉阎罗’是暗棋,意在将世家的视线移到你我身上,从而最终使两局相融。”

    “真是绝妙的布局,连七大世家都不自知地成为了棋子,”竹栖砚抬起头看向天边,似乎要透过重重迷雾直视那双藏在暗处窥视整个棋局的眼,“——我倒想会一会他。”

    “所以才急于从济延抽身么?”就算是玉苍鸾也被这隐藏其后的阴谋震惊了片刻,他直觉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罗网已经张开,将二人包裹其中。

    只可惜,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我要揪出这个人,故而要先跳出棋盘,与他坐到相同的位置上。”

    竹栖砚捏紧玉苍鸾手腕直视着他,玉苍鸾瞳孔微缩——他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毫不掩饰的野心,志在必得的自负,谨慎而狡黠,冷静而疯狂,全都展现在他眼前。

    目光相触的瞬间,玉苍鸾感受到来自魂魄深处的震颤,仿佛全身的血液被点燃,奔涌着唤起他心底与对方相同又迥异的桀骜和孤傲。

    玉苍鸾勾起嘴角:“你什么都没有,你要怎么抓住他。”

    “此言差矣,”竹栖砚一双狐眼弯弯,“对于棋手来说,棋盘之上皆是我的棋子。”

    “包括我么?”

    “包括你。”

    玉苍鸾挑眉:“那我奉陪到底。”

    “我已通知了雾赦己,她会留在济延关注那里的动向。”竹栖砚道,“你我先去见一见那位兰锦烟。”

    “兰先生于阵法一道见解独特,做事又认真一丝不苟,近来大家谈起时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休息时,樗旻枢与岳鸣渊聊起前来帮忙的兰锦烟,忍不住夸赞道。

    “唉,她真的很努力,且由于幼时经历,对这一道多少有些执着,几乎是常常没日没夜地钻研阵法。”岳鸣渊说着却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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