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不能要了(2/2)
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哪个好，顾闲也说不清楚。但对于高拱和张居正而言，陆王心学的种种迂阔之论显然不太适合用来治国。
只不过面对这种无聊的二选一问题，汤显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抬杠：“不用等那么久，我现在就想和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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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不够“和”、不够“诚”吗？
差点忘了顾闲对王世贞而言是怎样一个“好学生”（“好女婿”）。
到汉武帝时期，出于皇权一统的需求来了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顾闲听了汤显祖的话，也大致能推知事情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
张居正很快以“事毕不行，潜往京师，摇撼朝廷，夹乱名实”为由把罗汝芳撵回老家。
张居正对此很是不满，我这边刚把讲学风气杀下去，你还来天子脚下搞出这阵势，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吗？
唉，愁人哟！
考虑到就算他不嚷嚷得人尽皆知，王世贞兴许也会写文章记录下来。将来王世贞把自己的文章刊行天下，大伙一看就知道了！
可恶！
由此可见，高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强大的唯物主义战士！
只不过哪怕比之程朱理学有那么一点进步意义，陆王心学依然属于唯心主义学说范畴。
汤显祖听他一转脚又喊上了“近溪兄”，有些无语。他反问回去：“你与你老师说话也嚷嚷得人尽皆知吗？”
这个朋友不能要了！
二者之间的分歧犹如天堑。
这就叫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汤显祖知晓罗汝芳与张居正有些交情，但也清楚自家老师是什么性格。
顾闲对泰州学派乃至于整个王派心学，都不算反感。
要不然罗汝芳也不会在中举之后直接弃考十年了。
平时不做好备灾备荒的准备，灾后不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出了事就来嚷嚷什么“灾异”、什么“和致祥，诚动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甭管人家这话的本意是不是让你读书人约束自己，反正我大棒在手，逮谁灭谁！
所以么，顾闲每次都先嚷嚷出去，省得以后话语权落到王世贞手上！
你说“和致祥，诚动天”，那怎么尧舜那么厉害的“圣王”还得派大禹辛辛苦苦去治水？
顾闲倒打一耙：“你想与近溪兄说什么我不能听的话？你们心学不是讲究什么‘赤子之心’‘自心光明’吗？理当做到事无不可对人言才对！”
后来各个学说在一次次相互诘问、相互碰撞中不断交汇融合，逐渐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眼下看来，罗汝芳还是不太想跟张居正好。
在这种“卫道士”大行其道的时代，孕育出推崇“心即理”“致良知”的心学便是很自然的事。
直至许多年后，他被贬到雷州的徐闻县，与同样流放到雷州充军的张嗣修相逢，才感慨万千地“握语雷阳”，第一次与张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话。
灾害自然来去，跟你做了啥根本没关系！
后来罗汝芳因公进京，完成公务后也没有离开京师，而是大搞讲学，吸引不少官员前去听讲。
行吧，好话赖话全当夸自己的话听，也算是一种本事。
于是张居正先把他安排去外地任职。
汤显祖没想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要罗汝芳为营救颜山农豁出脸去求人还有可能，压迫罗汝芳为了谋个好差事去求人是绝不可能的。
春秋时期谁都不知晓路在何方，是以有百家争鸣。
别人坚持了几十年的理念，又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够撼动的？
汤显祖噎住。
某种程度上来讲，高拱和张居正后期都投入了朴素唯物主义的怀抱。
记得有记载提到罗汝芳结束孝期回京师报到，来京师见到了首辅张居正。昔日故友见面，张居正是有心援引罗汝芳作为改革助力的，但罗汝芳对此不屑一顾，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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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道：“我看先生不大开怀，难道是因为吏部那边一直没消息？”
毕竟人欲这玩意是灭不完的，你非要把灭人欲奉为圭臬，那就只能说你知行不一了。
顾闲一脸笃定：“对啊！”
儒学在宋朝衍生出理学，而理学又在明朝发扬光大，弄得遍地都是理学大家，张口就是“存天理，灭人欲”。
比如高拱曾屡次写文章表示天人感应、灾异说以及“和致祥，诚动天”说纯属瞎扯淡。
汤显祖：“………”
顾闲：“……”
顾闲骄傲极了：“没错，大家都这么说。”
罗汝芳来京师，自是想回来干活，只是不晓得会当京官还是地方官。
据说每一个学派都是应它们所在时代的需求而诞生的。
作者有话说：
这都是许多年后的事了。
曾经引为知己的故友终究还是背道而驰。
汤显祖作为罗汝芳的学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对张居正极为不喜，对张居正的数次垂青都视而不见。
汤显祖服气了，由衷说出许多人曾经对顾闲感慨过的一句话：“有你这么个学生，真是你老师的福气啊！”
顾闲一把搂住汤显祖的肩膀，给汤显祖出了个（自认为）很艰难的选择题：“如果以后你老师让你和我绝交，不然就把你逐出师门，你是选我还是选你老师？”
顾闲刚才没有提过半句张居正，也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