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3)

    “好了,我应该回去了,再晚些,说不定引人怀疑。”香娘望着窗外,作势要起身。

    段云上前搀扶她:“你这身子就不必再去了,晚些时候我派人去传话。”

    香娘想也是,说不定两人正聊得好,她回去反倒打扰了人,便道:“那我也得归府去了。”

    “不陪我?”段云勾着她的耳珰笑问。

    香娘不欲理会他,径直往外走。

    段云无法便就送去门口,顺道嘱咐门外的鸳鸯:“照顾好夫人,若是有损失,拿你试问。”

    鸳鸯称是。

    “好了。”香娘不满他敲打身边人,乜他一记白眼,让鸳鸯扶着离去。

    等下楼后,香娘才沉下脸,若有所思地摸着肚子。

    段云对此时如此积极,想必刚才说的事八九不离十。

    而她是个寡妇,守不住偌大的家业还得受制于人,必须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男人是绝对靠不住,所以务必要好好撮合堂弟和翠辛贞。

    香娘让鸳鸯晚些时候回去告知陈宣,自己坐马车回府去了。

    又过了近一炷香的时辰,屋内两人见香娘迟迟没有归来,担忧出事。

    陈宣刚起身便见鸳鸯进来。

    “夫人方才上楼时肚子不舒服,见拥夫人与公子在聊正事,便没打扰,让奴婢等在此地,夫人已经先回去了。”

    这番话一入陈宣耳中,他心中大臊。

    什么聊正事,他和翠姑娘能聊什么正事?定然是堂姐刻意离去的。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翠辛贞。

    翠辛贞听见鸳鸯说香娘肚子不适,没多想,担忧问鸳鸯:“段夫人可还好?”

    鸳鸯答道:“回拥夫人,夫人无事,现已经归府了,还让奴婢带话,改日再来拜访拥夫人。”

    听香娘无碍,翠辛贞秀眉松开,温婉回道:“好。”

    既然香娘都已经走了,陈宣自然也不好多留,也出言辞别。

    翠辛贞将人送下楼,没走多久出去送还拜帖的小桃便回来了,还与她说起崔夫人当时脸色不好。

    她无奈叹想,这种关系她维护不好,倒不如少些接触,免得日后也被人传这种名不符实的言论。

    寡妇最忌讳被人传道这些话。

    翠辛贞不与崔夫人往来,平素就在店铺里待着,而上次遇上香娘原以为是意外,岂知后面香娘每隔几日来一次,每次来,身边不是跟着侍女鸳鸯,便是陈夫子,让她不好意思说无空。

    一来二去两人因同为寡妇,又时常聊孩子之事,关系反倒越发好起来。

    也是相识后,翠辛贞才知晓,为何香娘会三天两头过来,原是听说崔夫人避着她送帖子设宴之事,误以为翠辛贞也同样是被避开的,这才与她交好。

    “你不知,我夫君在世时她们对我是百般讨好,夫君刚走没多久,她们就想着将我拉下去踩,可惜好在我家中有个重情义的小叔,不然我还不知被这些人瓜分成什么样儿,此事想必贞娘也深有感触吧。”

    这句话倒是真的,翠辛贞想到当年夫君刚走,若非拥玉京,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感同身受的滋味让她对香娘多几分怜惜。

    而香娘早就知晓,倒也没那般生气,只冷笑说几句便略过,又与她聊起别的事,直到香娘口里重情重义的小叔休衙顺道过来接她,这才离去。

    后面两人日日相聚在一起打发时辰。

    近一段时日,拥玉京有些忙,不是在书院读书,便是在旬假时与同窗在外面很晚才归家。

    用完晚膳。

    少年去取针药,翠辛贞又擦起亡夫的灵牌,想着近日不少人来打听少年的婚事。

    不知不觉当年才到她腰间高的小孩童,现在已经比她高,还认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同龄之人,说不定再过几年,他还会成家立业。

    翠辛贞眼中有欣慰,忍不住低头轻声对亡夫讲话:“城哥,你知道吗?玉哥儿真的长大了,他对友恭敬有礼,对我孝顺有加,不仅读书好,还会做生意、治耳朵,我真的很高兴……”

    说着不知为何,她想起崔夫人说香娘的闲话,想起每日为她针灸的小叔,犹豫着她是不是不应该再让他每日都针灸了。

    反正她的耳朵也迟迟不见好转,若是被人发现,传出去什么话,她只是想想便觉得对不起夫婿。

    “城哥,你说玉哥儿都这般大了,是不是不应该再在夜里来为我治耳,传出去名声不好?”

    她抚摸牌位,神情犹豫,“如果你还在就好了,我其实也不必治耳,或者我有个和玉哥儿相差不大的孩子。”

    说到后面,她也不知在说什么,越说越发觉得耳朵不应该再治,还遗憾当年没有生出一个孩子。

    她自愧弗如,忍不住抱着牌位说出近日压在心中的事。

    灵牌和往常一样不会回应,外面的天也不知何时刮起风,要下夏雨了。

    翠辛贞听不清雨水毫无预兆地落在瓦檐上,自然也听不见她对亡夫的灵牌讲话时,门外一直有人。

    门缝透出的烛光从少年的眼皮至鼻梁,割开一道透昏黄色的斜痕。

    他慢慢松开要拉铃的指尖,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她饱含思念地倾诉。

    直到屋内的翠辛贞决意不再治耳,又觉得自己性子不善争论,且每次都容易被少年牵引着走,所以打算对着牌位示范一遍。

    门口忽然响起若有若无的清脆声。

    叮铃铃——

    翠辛贞倏然收回手,转头看见不知何时推开门,站在门口的少年。

    他似乎刚来,披着黑瀑般浓长的乌发,身上素衣衬托肌肤雪白,清艳眉眼间的神情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有几分惭愧地手里拿着药箱,翕合鲜红的唇瓣。

    翠辛贞听不太清,靠看他微动的唇弧辨别出。

    他在说:

    我在外面等许久不见嫂嫂出来,便进来了。

    是打扰到嫂嫂为兄长擦拭灵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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