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言语的机锋 珀西：殿下(2/2)

    阳光从圣母像后的彩窗中泼洒进来，洒在他灿烂的金发上，洒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芒。

    侯爵眨眨小眼睛。“您想要为小殿下铸造纪念币吗？”

    他的面色又是骤然变得可怖。

    下面轮到希娅为女儿洗脸，阿蕾德丝拿过早准备好的热水和毛巾，先在圣水里过一遍，然后用热水泡热，接着轻轻擦拭着洛奈特的小脸。

    比他更僵硬的是尤里乌斯侯爵，这位更是大惊失色到嗓音都变尖了，基本对话礼仪也没了。

    奥黛特顿了下，“侯爵大概没这个权力决定给谁吧。”

    利奥大公面对着重重阻力，塞西尔大公却显得轻松很多。

    他胸口一股气一直堵着，堵得他几乎要呕吐。

    作者有话说：

    “谁来洗礼不都一样吗？”希娅皱眉，她只觉得塞西尔又在这发癫，又在显示他的排场和地位了，“大主教明明在重病，为什么不让他好好修养？再说了，洛奈特只是个私生女，配不上您高贵的温特米尔家族血统，我不讲究这些。”

    从前他从不管这些，希娅的意愿根本无关紧要。

    当他余光注意到走到圣水坛前的神父时，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于是他在台下默默看着，只能看着。

    “感谢您的仁慈与金币。”珀西微笑着，油盐不进。

    侯爵补充道，“您说这是装饰品，也没人敢说什么。而且您也没结婚，没有别的孩子、身边也没有别的女性。即便公主反对，也阻拦不了您。”

    他的身量修长，结实有力。

    今天其实也一样……本该一样。

    “我以为诸位早就知道了。”

    洛奈特一直咯咯笑着。

    她某种的不耐烦和厌恶刺痛了塞西尔，竟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他嘴上说着诸位，眼睛却直直与塞西尔大公对视着，不卑不亢。

    塞西尔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好好好。”希娅本想继续逗她玩，但是又想到了些什么，继续抬头问奥黛特，“珀西这个点还要赶回百花教堂吗？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教堂中早有人在等候。

    “夫人回来了吗？”希娅问奥黛特。

    “噢。我忘记跟你说了。”希娅摸了摸小海胆的脑瓜子，抱着她走上前，不以为意。

    “怎么是你？大主教呢？”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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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尔看向他。

    希娅已经抱着小海胆走到了圣水坛前，珀西开始了冗长的祝愿与布教，他语气温和、面上带笑，像是安眠曲。

    “殿下、殿下，可不能……”尤里乌斯侯爵慌慌忙忙地小声劝阻，大公可千万别在这里动手。

    所有的话，都是他亲口说过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分割成许多块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南边。

    塞西尔拾起金币，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所有人都向大公屈膝行礼，希娅敷衍地蹲了下，怀里的女儿挥舞着手臂，不耐烦地扯掉脑袋上的帽子，红毛金边小海胆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像是邀请一位陌生人。

    他想到了梦中那个戴着荆棘冠冕的少女。

    扎也扎不起来，梳也梳不下去。

    塞西尔没有上去，因为他知道希娅不欢迎他。

    “阿蕾德丝夫人刚做完祷告，准备回来和您一起用午餐。”奥黛特左手拿着账本，右手臂上叠着希娅剪裁好的样衣，“希希莉夫人她们都还睡着。”

    塞西尔看着在他怀里哭闹不休的洛奈特，在看着珀西时裂开没牙的嘴，笑得开怀。

    洛奈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定力很好的大公邀请信猛得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忍耐住烧掉的念头。

    希娅抓着洛奈特的小手，“啪”得一声推倒所有积木。

    塞西尔蓦地一笑。

    “大主教病重、很重。”珀西语气平静但有力。

    塞西尔捏紧了手中的手杖。“去请大主教过来。我在这等着。”

    当合同和庄园的钥匙送到希娅手上时，希娅为了表示尊重，特地写了一封邀请信回去，邀请他参加受洗日。

    “摩西地区在小殿下出生的那天，挖出了今年的第一批金矿，纯度很高，已经送到了铸币司。”侯爵小心观察着主人的细微神色，“用，还是先搁置。全凭您的心意。”

    珀西轻轻一笑，丝毫不被他的怒气侵染，他轻声说：“殿下。您送来的黑松露和鱼子酱，都很美味。”

    多年的上位者光是站在那里便气势逼人。当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光落下时，几乎所有人都会脊背紧绷。

    “昂昂！”见希娅忽略了她，洛奈特有些不满，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吸引希娅的注意。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的花香气息。

    那里曾经坐落着角楼，现在好似能透过它的废墟，望到赫尼山谷。

    洛奈特咧着嘴，露出没牙的粉色牙龈，对希娅和她的互动感到很开心。

    言辞有礼却泾渭分明。

    他被塞西尔狠狠瞪了一眼，“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不能确认好的吗？”

    他甚至今天差点不能来这里。

    塞西尔又开始深呼吸。

    可是塞西尔的双腿沉沉，他动不了。

    “差不多的时候把她们喊起来吃饭，别饿过头了。”希娅温柔地说。

    百花教堂依旧庄重肃穆。已经为受洗日进行了提前清场。

    “请沃雅夫人烹饪下，端上桌给客人吧。”希娅逗着女儿，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毕竟是要给洛奈特洗礼的神父，不能薄待了。”

    珀西退下了圣水台，让都兰一家人围在婴儿旁。他极有分寸。

    每次晨起看见她在摇篮里炸毛，希娅都能乐上好一会。

    “是。”奥黛特忽略了希娅亲昵的称呼，“沃雅夫人昨天刚从荆棘城堡带回了黑松露和鱼子酱，今年的产量变少了，工人们去森林里挖了好久。尤里乌斯侯爵特意为您留了不少。”

    “哦？你想阻止我？”塞西尔觉得可笑，如今是什么世道了？什么人都敢跟他顶嘴了？“当初没把你在地牢里关一辈子，倒是给了你跟我对话的机会。”

    “下去吧。不用再说了。”

    塞西尔垂下长睫，只在合同纸上签了字。将金币和合同一起推回。

    珀西面色依旧温和，处惊不变，一点不因他人的态度而发生改变。“大主教尚在病中，举荐我为洛奈特·都兰小姐洗礼，已经得到嘉德公爵的同意了。”

    如今反倒扎在了他身上。

    受洗日当天。

    他撇过头，想要摆脱这种被抛弃感，却又看到了抱着福音书站在一边的珀西。

    他甚至要眼睁睁看着珀西用手触碰圣水，温柔的洒在洛奈特的头发上，看着他摸过洛奈特的额头，用圣水点在她肉乎乎的小手掌心中、点在脚掌上。

    希娅为她戴上了带花边的纯棉帽子——洛奈特是个头发茂密的孩子，如果不戴帽子，就会像一只镶了金边的红毛小海胆。

    可惜这中间的障碍太多了。

    他脑海中一直是希娅刚才厌恶的、不耐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