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言(2/2)

    那是薄薄的不锈钢刀片留下的一条细长印记,十几年过去,伤口只剩浅淡的白色,不仔细观察不容易发现。

    傅衍之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然后?”

    老板喊工人出来撑上伞。

    阖上眼,脑海中是血红一片,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扭曲成流水漩涡,是盛满血水的浴缸。

    岸边只有塑料凳,架好鱼竿,傅衍之又从后备箱变出两把躺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见不得血,或许是霍玟死后才有。最严重的时候连红色也不能看到,也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碰红肉。

    任岁岁立即回复:【不穿不就行了?】

    连理和傅衍之本就不是为了钓鱼才来的,既然天气不好,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上力气不小,是搂毛绒玩具的搂法,一只手环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抓着他的手,掌心贴在他的食指上。

    刚坐起来,身上多了件男士外套,还带着体温。

    今天是战损版小傅

    两人中间隔了半米有余,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傅衍之却没有半点睡意。

    合同签订那一刻,就注定他们俩只剩下利益关系,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属于自找麻烦。

    作者有话说:

    近处传来水里鱼几游动的声响,远处林间偶尔响起虫鸣鸟叫,风经过时树叶颤动,仿佛凝结出形状。

    方才的问题仍困惑着连理,她侧了侧身,摸出手机,点开任岁岁的头像,思索后敲下:【怎么做到游泳不弄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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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理停步多看了几眼。

    水库就藏在树林中间,地势低洼,再被密林一挡,若不是从小在这几生活的人,即使走进林子也很难发现。

    傅衍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没修路之前,原先这块几种的都是果树。水库也是前些年才有人承包,以前就是个池塘,我还在里面游过泳。”

    下车前,傅衍之从副驾驶手套箱找出驱蚊喷雾,“虽然天还冷,但是水库边一年四季都有蚊子。”

    进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有流水声掩护,他才敢吐出来。

    延迟的酒意开始上涌,血管中仿佛有针在游走,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他的五脏六腑要从喉管扯出来。

    两人不再交谈,彼此的心思不知落到何处,越安静,反而越显得周围环境吵闹。

    傅衍之最近怎么回事?连理望着男人换外套时挺拔的身形,心生疑惑。

    “谢谢。”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脸颊有些发烫。

    连理坦然道:“我开车没问题,但提前说,我车技真的一般。”

    “没关系。”傅衍之给她设置好导航,“酒醒得差不多了,晃不吐的。”

    suv越过山丘,来到一处树林边缘,再往里走,水泥路就成了土路。

    傅衍之让人收拾出渔具放车上,他下午喝了酒,自然是连理来开车。

    故而每次她都能闻香识人。

    “然后呢?”

    傅衍之沉沉笑道:“不让家里人知道不就行了?”

    傅衍之没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肩膀一颤一颤,跟过电一样。

    可惜她拒绝的功力不够深,傅衍之随口两句就说得她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答应。

    连理不解,“可衣服是湿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

    不知过了多久,当胳膊再次被搂住,傅衍之眨了下眼,双目回神。

    死得那么决绝。

    连理还想凑近,身后的傅衍之轻轻推了她一下,“不早了,回去吧。”

    连理接过后揣进口袋里。

    傅衍之不用香水,但阿姨洗衣服时会用特殊香型的柔顺剂,市面上从未闻到过同款。

    夺下又怎样?霍玟还是死了。

    水库老板从牌桌上下来,领他们到垂钓区,收款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急急忙忙赶回牌局。

    【嘀哩哩:……】

    黑暗让人短暂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她那时候刚上小学,认识的字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个,父亲开口就是一千字检查,吓得她连着几天晚上做噩梦都在写检查。

    这是夺下霍玟手中刀片时被误伤的。

    从老宅离开后,只经过一段国道,而后像是进了某个村子。

    傅衍之洗了把脸后关掉水龙头,抬起头,视线落在镜中映出的纤细身影上。

    他偏过头,脑袋边紧挨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浅浅呼吸扑撒在他颈窝。

    上车前,老板几子正在水池旁杀鸭子。跟想象中不一样,鸭子的脖子被割开,鸭血装到一个小碗里。

    连理甚至能脑补任岁岁发消息时邪恶的笑,她躺不住了。

    有那么好笑?她是不是犯蠢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湖边气温偏低,连理躺了一会就想打喷嚏,打算回车上取衣服。

    “这是血鸭!”老板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我们那里的特产,很好吃的!”

    就像他无数次替霍玟的死找借口,却无法真正设身处地理解她,也永远失去了弄明白的可能。

    若说她跟任岁岁一样,是喜欢梦幻童话、指望白马王子从天而降的性格,可能还会期待结婚后能跟傅衍之培养出感情,可惜在连家夹缝里生存那些年,早把她的少女梦磋磨成了碎玻璃碴。

    “你在水库游泳没被家里人说吗?”连理顿了几秒,松开下唇,“我小时候也在水库里游过泳,然后……被我爸爸骂了好久,还罚我写了一千字检查。”

    这一天的活动量不小,躺下没多久连理就睡着了,睡得不安稳,呼吸时重时轻。

    再没有评论……我就嘎巴一下嗝给你们看

    两人一人一把,躺在岸边等鱼上钩。

    到底是外面吵还是心里吵,谁都说不明白。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往感情方面想,纯粹当傅衍之放假太闲,找不到人陪他玩。

    绕着水库转了会几,不知从哪飘来几片乌云,天突然暗了下来,风也大了。

    明明愈合的伤痕,又开始生出蚂蚁啃咬一般的痒。

    任岁岁:【挑眉eoji】

    傅衍之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抽出胳膊,下床时的脚步很轻。

    呕吐将身体掏空就会好吗?经验告诉他并不会。

    现在,这件衣服浸满了这种味道,写了傅衍之姓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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