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未央宫。

    半个多月过去, 那场宴会的余震才到来。

    皇帝少有的亲信贬得贬,杀得杀,连后宫中那自请入宫博名分的两位大臣之女, 王夫人和祝夫人也向太后递了言情恳切的辞呈。

    皇帝的女人,皇帝同意不了入宫, 但太后可以高抬贵手放其归家。

    废帝元照, 呵退了伺候的宫人们, 未央宫门窗紧闭,烛台已熄, 黑暗之中,这偌大的宫殿中只有他自己。

    影子看不见了, 呼出来的气却好吓人。

    蜡油凝结在小圆台上, 像一颗颗凝实的泪, 元照伸手将那泪挖了出来,放入口中,他晃悠悠晃悠悠地击起了欢快的调子。

    拍摄的众人却皆是眼前一凛。

    瓷年到了这时,才意识到白昀卓之前真的在休假, 他好好拍戏和疯狂地入戏,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震撼。

    瓷年喘着气,不知道接下来元照会如何发挥。

    剧本上只写了,元照从未央宫跑出,他拿着那个小木偶人, 只想再见一见长玉。

    长玉曾经说:“元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家去了。”

    “回家,小神女的家一定很好吧,是不是住在云上,云那么软, 怕是每天都能做好梦。”

    “嗯。”

    长玉也说过,她很怕疼的,因为住在云上,什么东西都是柔软的,人心是软的,食物是软的,云上没有坏人。

    元照只是摩挲着小木偶,告诉陆长玉:“小神女,朕不会让你疼的,朕会拿出性命保护你。”

    而此时,元照阖上眼,不敢再想云彩如何美好。

    他穿着龙袍,戴着冠冕,一如十年前被找回宫、入太央宫登基那日般,气势昂扬地走向他唯一的意外。

    可是长玉不在,伺候她的宫人们跪在地上,茫然地落泪。

    “陛下,殿下被太后的人带走了。”

    泪滴在地上,湿了衣帕,宫人惶恐起来,再一抬头,皇帝已经拿了刀剑往掖庭赶。

    元照喘不过气,明明奔走在宫中无人的长道上,可他却觉得好像被娘藏在肚子里。

    因为一直勒着肚子,他在娘的肚子里先天就成了一个失败品。

    生下来不会哭,掖庭的人当他是个傻子,于是留了一命,让娘得以送他出宫。

    娘又开心又难过,元照不知道怎得,觉得口中那蜡油竟开始烫了起来。

    娘说:“照儿,娘会生下弟弟,早日接你回宫。”

    娘在他五岁那年又怀孕了,还很得宠,他被带入宫中偷偷见到了娘。

    娘的肚子就在那一夜,被剖开。

    人的皮是温热的,很厚实,剖开后还有白色热气在跳,里面的弟弟被人提起来,放在高高的烛台上,一按。

    哭声就没了。

    烛台的光照得云去月来了,无比亮,还冒着热气。

    元照就更傻了点。

    他现在想,早知就做了另外的烛台,小神女下凡那日,被烛台的光恶心到,便不会停留在人间受苦。

    元照跌跌撞撞地奔向掖庭,陆长君已经打晕了一个岸上的宫人,而陆长玉刚醒来,即将被那位宫人从小舟上抛下去。

    陆长玉天不怕地不怕,恢复了气力,虽还被捆着,用力地蹬来蹬去,小舟差点翻过去。

    宫人大怒:“找死!”

    陆长玉嘴被捂住,只能呃呃几声,但是一双腿还是蹬来蹬去。

    忽然扑通一水声。

    陆长君以为是和人搏斗的赫观掉水了,却没想,是那位废帝跳了下去。

    “长玉!”

    陆长玉艰难地抬起头,一道雷把废帝那张脸哗一下照得雪白,他的眼神里夹杂着暴怒、自责和哽咽的泪。

    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力,让瓷年一时被惊得忘了反应。

    她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而是,无法再用本来准备好的神情去迎接。

    “咔——!”

    又一次跳入水中。

    “咔——!”

    第三次时,陆长玉终于回来了,她偏头一下撞上小舟边缘凸起的部分,撞掉嘴中那块障碍物,接着狠狠咬下了宫人的一块肉。

    张旺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刚才白昀卓一点都不收着,像是要强迫对手戏演员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疯狂地去死。

    要那么好干嘛!有瓷年这张脸就行了。

    但现在,瞧瞧——瓷年咬着宫人的手,那演得多好。

    陆长玉本来就不是一个云一样软绵绵的孩子,她是头小狼,无所谓穿越到乱世还是盛世。

    她要冒险,她不怕死,只是怕疼而已。

    但怕疼的她在这一刻会主动撞上小舟,任由嘴角划出一道血印。

    血印——!!!?

    张旺岳一下揪起心来,但两人的戏还没停。

    人工雨开始下起来。

    好在——终于上岸了。

    两人身上的湿衣服不能换,林念青只能拿着热帕子裹住瓷年,瓷年躺在妈妈怀里,她嘴角那道淡淡的印子,冒着一点点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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