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烟花 是他放在心(2/3)

    她茫然看着贺律,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程怀思说着客套寒暄的场面话,回忆两家过往的交情,从父辈的商业合作聊到几场模糊的家族聚会,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翻来覆去地讲,言辞间不断强调“世交”“渊源”“情分”,像炒冷饭一般来回拉扯。

    贺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是吗。”

    “至于你父亲那些最要命的个人担保……债权人之所以突然态度强硬,一致要求提前履行,是因为我让人向他们寄送了一份关于你们的评估报告。哦,报告是今天早上统一发出的,应该差不多都收到了。”

    “贺律哥哥,你是了解我父亲为人的。”程怀思说,“要不是他太信任那个合作方,被他们那份精心伪造的海外资产报告和虚假订单坑了,他哪能一下栽那么大跟头?都是被那些人给骗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笑着重复:“为什么?”

    这一笑一应,像是一针强心剂。

    那表情过分温和,透着无形的压迫感,看得程怀思莫名脊背发僵,汗毛悄然竖了起来。

    在她看来,绘画创作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比起家族企业经营、商业博弈,长辈们压根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大可随意糊弄过去。

    她柔声道:“我一听说你住院,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赶过来,一路上心里都揪着……”

    她事无巨细地聊着家常,说着以前两家一起过的那些节。

    很明显是女人的发卡。

    程怀思将带来的鲜花随手放在桌边,熟稔地拉开会客椅坐下。

    贺律唇角噙着抹笑意,平淡附和:“是可恶。”

    “因为我做错过事,让她很难受。”

    程怀思早暗中做过调查,贺晚恬在贺家向来低调不起眼,没什么话语权。

    贺律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终于懒得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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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律懒散地半靠在床头软垫上,手背扎着留置针,面色有点苍白,眉眼却和往日别无二致,淡漠疏离,仿佛俗世万物都难入他眼底。

    话音落地,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微妙暧昧。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从贺律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认同。

    “还有更气人的!最近不知道是哪个阴险小人,举报我们旗下一个数字升级项目涉嫌大规模数据造假!”程怀思脸上愤愤不平,眼底却心虚,“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人,简直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不择手段,太可恶了!”

    贺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只剩下贺律与程怀思两人。

    原来那些接连不断的“意外”,那些突如其来的“背弃”,那些步步紧逼的“噩耗”……根本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敌人太强。

    “贺律哥哥,如果……如果你这次愿意拉我们程家一把,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我保证,未来所有合作都以贺氏为先,利益分配你说了算。而且……”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情,无论你需要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贺律只偶尔“嗯”了一声,手指间那枚发卡仍在指尖缓缓转动。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便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他笑了一声,那声音落在程怀思耳中却如丧钟轰鸣。

    “你……”

    她死死地盯着贺律,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贺律哥哥,你身体还好吗?”

    程怀思轻描淡写地带过:“也算不上完全原创。当时创作遇到瓶颈,正好看到你们家一个小辈,好像是叫贺晚恬吧?她的一些画稿和习作,觉得有些构图和色彩感觉挺有意思,就借鉴了下。艺术创作嘛,总是互相启发。”

    “本来只是行业内寻常的参考借鉴,一桩小事而已。后来却被有心人刻意放大炒作,到处散播谣言抹黑我,硬生生给我扣上抄袭的帽子,网上那些言论说得难听至极。”

    话题骤然跳跃到完全不相干的方向。

    “小事?”贺律声音不高,语气陡然转凉,“程怀思,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你们程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贺律没有说话。

    这是贺晚恬前两天忘了拿走的。

    “互相启发。”贺律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凉,听不出喜怒。

    程怀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愣在原地,神色错愕。

    “你们最大的那笔,担保方突然反悔,导致流标,是我提醒他们注意你们已经濒临爆雷。”

    语速平稳,慢慢悠悠地:“你们那个涉嫌数据造假的项目,是我向审计厅实名举报的。”

    贺律忽然开口说:“还没恭喜你。”

    他无视程怀思双目圆睁的脸,将那枚发卡仔细搁在了桌上。

    他的手指轻轻慢慢地摩挲着什么东西,一枚细小的、银色的东西,在指间翻来覆去。

    程怀思见状,胆子更大了些,顺势将手轻搭在病床边沿,身子向前倾了几分,刻意调整姿态,让若隐若现的曲线,刚好落入贺律的余光里。

    就在程怀思觉得铺垫已足,心跳加速地等待着他回应时。

    “我心里难受了很久,直到亲眼见到你,我才放心了。”

    “你……你……”她声音嘶哑破碎,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两家无冤无仇,我爸一直很敬重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你那幅获奖作品,画感和立意都广受夸赞,是怎么构思创作出来的?”

    程怀思认出那是一枚发卡,樱桃造型,樱桃红得极正,梗是银色的,不算贵,但很别致。

    “上次全国美术作品展的比赛,你拿了一等奖,对吧?”

    贺律只是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态度不冷不热,程怀思反而燃起了希望。她暗自思忖:他没有立刻送客,没有严词拒绝,甚至愿意听她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年她抄袭一事被人扒出时,贺琳琅也只当是小辈间的小事闲谈,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在耳边炸响,程怀思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机了似的抽动着脸颊。她控制不住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席卷全身,双腿骤然发软,身形剧烈摇晃了好几下,险些站立不稳踉跄摔倒。

    程怀思微微一怔,连忙应声:“啊……谢谢,是的。”

    “你真以为,你们只是时运不济、受人拖累?”

    饱满的唇红润,梦呓似的微张。

    所有的侥幸,都被狠狠碾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长大后,早就不爱用那些卡通或过于可爱的饰物,偏好简洁低调的设计,一如手中这枚樱桃发卡。

    他想起她那时别着这枚发卡睡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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