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阿珠盯着那片好像会发光的枯叶，有些赌气地皱眉，半晌，抬起了眼眸问他：“谢临，我是个姑娘了，我就不能像以往那样，和你玩了吗？”她向来藏不住心事，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还是想跟你玩。”
她睁着琥珀色的剔透眼眸，自他怀里抬头确认，“我后来，对你说过吗？”
“假如，你出了宫，长了年岁，见识了天地开阔，人间悲欢，还是这么想的话。”
“没有。”
谢临眼睑垂下，看不出是喜是忧。
他的声线也像是被酒液淬过，透着一股叫人发紧的低哑。
阿珠摇头。
阿珠原本蹦跶出来的一身热汗，被风一吹，冷了下去，头脑也跟着清明了不少。
阿珠往前探了一步，想伸手去摘。
阿珠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眼前的青年剑眉星目，面貌与体格都已长出了比她旧梦里更成熟的线条，除却唇色略微苍白，气度已然不同。
“那，我再说一遍，我还是想跟你玩。”
“离宫前我说的话。”
“梦里还哭了，梦到哪里了？”
他叫她姜姑娘。
无
他没瞧见她，阿珠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整个宫道的流光溢彩，都好像聚在他一人身上。
“我还是想跟你玩，这是我认认真真想过的。”
青年郎君向来白玉似的面庞，染了微红，披风裹不住若有似无的馥郁酒气，眸光带了些往常没有的幽沉。年终宫宴，不喜应酬如谢临，也没能免俗地被劝了好几杯。
手还未从斗篷里探出来，对面的人就往后退开了一大步。
鹅黄色的，柔和合身的裙裳。
阿珠先前酝酿的问话，对着忽然有了陌生气息的青年，有些说不出口了。
“何事？”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
她再踮起脚尖，他却已淡然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惯常舞文弄墨的修长手指从披风里探出，自己摘掉了那片快被她盯穿的枯叶，捻着叶柄在指间缓缓转了转。随后，叫它代替了自己的手掌，几乎没有分量地压在了她的新毡帽上。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我会去殿下府邸看你。”
几片枯叶掉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她与谢临之间，其中一片沾在他肩头。
“阿珠姑娘，要说话算话。”
怎么会是鹅黄色的裙裳？
谢临往她这边隐约瞥了一眼，
“什么话？”
谢临略带薄茧的拇指在她的眼角轻轻揉了一下。
谢临不想趁人之危。
宫墙一侧，一棵还未掉光叶子的老树，在冷风中沙沙作响，枝叶乱摆，填平了这段沉默。
谢临身形有些发僵地愣了一会儿，随即便如彻底卸下了所有忌讳，手掌抚摸上她的后脑勺，将她回抱得更紧，几乎要烙在怀里，“怎么？想到从前难受？”
“明日，便要出宫了。”
谢临与她抵额相触，静静把她这句话回味了片刻，呢喃里带了一点笑，“眼下补，不算太迟。”
他第一次这么喊她。
往常，她总觉得自己是要走的，太过留情的话不想说。
宫道上人来人往，视线众多。
她与谢临还在船舱里，客船被滞留在了严州港，整个天地都在水波中轻轻摇晃。
“明日离宫，一切顺遂，姜姑娘。”
多谢你为我谋划这些。
“我若回答可以，那是趁人之危。”
她已见识人间数重爱恨贪嗔痴，经历了自己就快想起的生死茫茫。站在几度春秋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谢临当时对她的回避是为何。
因为有意想记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记下它白日的宁静肃穆，记下它夜晚的纸醉金迷。
她不发一语，张开双臂，把数年前未能抱到的人，抱在了怀里。
她克制往后退了两步，逆着人潮出来的方向，走回她要待最后一夜的宫城。
她倏尔转身，谢临就立在她身后。
阿珠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瘦巴巴的身板，她是在出宫了，及笄成人之后才变成游魂的。
墨色眼眸中一点幽邃柔光，没有把她当作小孩儿，没有把她当作小待诏。
那双眼眸全然专注地，映着她的影子。
去了王府，在我请辞离去之前，你会来看我吗？
浮沉一梦，往事明晰，方觉得更叫她难受的是来不及说。
话音落下，唇严丝合缝地压了过来。
那一步隔了男女大防，隔了将及冠成人男子与豆蔻少女之间的距离，却未有半分撼动。
我明日，就要出宫啦。
是了，入梦太久，她都忘了。
她明日就出宫了，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谢啊呜，我后来长大了，有机会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吗？”
阿珠的步子走得很慢。
“……出宫前一夜。”
她很天然地会寄情于谢临，把他当作唯一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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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周遭喧闹褪去，归于空旷。她站在宫道尽头最后一盏红栀子纱灯下看，自己如竹竿似的斜长影子后，竟无声无息地嵌着一道更斜长的影子。
他道，“先在殿下府邸好生待着，他才问陛下要人不久，突然就放出去，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她年少入宫，在重重宫城之中，守着秘密，可能会掉脑袋的大秘密。
宫灯拉长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