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esp;&esp;是他派魏聿去的,可他没有想到,魏聿居然不是像从前那样谨慎行事慢慢查,而是一来就喊打喊杀。

    &esp;&esp;魏聿从资州出发的时候天还是晴的,走到半路就下起了雨,到了令州城外,雨已经大到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物。

    &esp;&esp;隆启帝睁开眼,拿起朱笔,批了。

    &esp;&esp;他路过那十七具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走进了资州城的城门洞。

    &esp;&esp;这十七个人该死,可杀了之后呢,玉京城里的人会不会在朝堂上闹?会不会搬出先帝爷和老太妃来压他?

    &esp;&esp;那些贪官会以为钦差不敢动真格的,今天锁门明天闹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魏聿架空。

    &esp;&esp;上联是皇恩浩荡。

    &esp;&esp;他亲自盯着盐运使衙门交接过来的账册,一笔一笔地核对清点。

    &esp;&esp;半月后,资州城门外,十七颗人头落地,城墙上挂了一排。

    &esp;&esp;资州的人没能杀死魏聿,反而被他杀怕了。

    &esp;&esp;这些民夫一天的口粮是三碗稀粥,住的是透风的草棚,草棚门口贴着河工总办何万年请人写的对联。

    &esp;&esp;这些都是他在工部待了多年后练出来的眼力,比任何河工老手都不差。

    &esp;&esp;他拔了一茬草,根还在土里。

    &esp;&esp;看完之后他叫人把河工总办何万年找来。

    &esp;&esp;可这二百三十余万两里,能追回来充入国库的,只有一百四十万两。剩下的银子,一部分被挥霍了,一部分被转走,更多的送到了玉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府上。

    &esp;&esp;这把刀他磨了十年才磨出来,不结党,不纳妾,不置田产,没有父母妻儿,命都不要了替他当疯狗。

    &esp;&esp;他每年经手的修堤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万两,但在令州,何万年的名声却不算坏。

    &esp;&esp;与魏聿的密折同时传回来的还有何啸的密信,两方一对比,隆启帝就知道魏聿半句谎都没撒。

    &esp;&esp;雨水连绵,令州在淮湖道上游,年年都是第一个淹的。

    &esp;&esp;资州知府现在每天卯时不到就到衙门,比所有魏聿带来的书吏都早。

    &esp;&esp;堤上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esp;&esp;不杀,魏聿在淮湖道就待不下去了。

    &esp;&esp;求爷爷告奶奶,每天晚上点三炷香,资州官员终于把魏聿送去了令州。

    &esp;&esp;城门洞里更凉一些,阴影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光遮得暗淡了几分。

    &esp;&esp;二百三十余万两。这十七个人贪了二百三十余万两。

    &esp;&esp;民夫们用麻绳把磨破的肩膀勒了又勒,赤着脚在泥浆里来回奔走,雨声太大了,说话也听不见,所有人都沉默地干着活。

    &esp;&esp;看着那十七颗人头,魏聿心里仍然不痛快。

    &esp;&esp;满朝文武里再找不出第二把能砍进淮湖道的,要是魏聿折在淮湖道,他还能找谁?

    &esp;&esp;那还有啥好说的,唯魏大人马首是瞻!

    &esp;&esp;还等下一个十年,等老天爷送来股肱之臣吗?

    &esp;&esp;魏聿跟他说过,做得好就保他继续坐资州知府这个位置,做得不好就让他去和林茂浒做邻居。

    &esp;&esp;走到一处堤段前,魏聿停了下来,弯腰看着堤脚的渗水,用手指沾了一点泥浆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把泥浆抹在手背上,看着它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散开。

    &esp;&esp;下联是万民安康。

    &esp;&esp;马蹄在泥浆里打滑,车夫甩着鞭子骂天,钦差仪仗都没进城,魏聿直接转道去了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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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上万人冒雨在堤上扛沙袋,打木桩,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

    &esp;&esp;他年年冬天都在河堤上巡查,还自掏腰包给民夫加过几顿肉,在淮湖道这个烂泥潭里,能做到这一步的官,已经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esp;&esp;何万年是令州本地人,在河工上干了二十年,手底下管着上万民夫。

    &esp;&esp;活着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每天按时点卯,按时递文书,连吃饭都恨不得在衙门里吃,生怕被天天带着一堆禁军溜达来溜达去的魏聿看见自己在哪家酒楼里多喝了一杯酒,多点了一道菜。

    &esp;&esp;可要是不杀呢?

    &esp;&esp;可魏聿现在必须去令州,令州的雨不等人。

    &esp;&esp;第二日早朝,天子准奏魏聿之言,顺带给魏聿补了一队禁卫过去。

    &esp;&esp;魏聿登上大堤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撑伞,身后跟着何啸和一队禁军一起巡堤,雨水从伞沿上浇下来,把他的袍角打得透湿。

    &esp;&esp;魏聿把资州的盐商杀怕了,把贪官也杀怕了,可只要盐法不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季家,新的林茂浒从这片沃土里长出来。

    &esp;&esp;魏聿在堤上巡了小半个时辰,看完水位的高度看沙袋的垒法,看完木桩吃水的深度看堤脚有没有渗漏。

    &esp;&esp;这些,他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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