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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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入了朝堂,魏聿可不似在外面那般好说话,外廷百官仰其鼻息,藩镇将帅遥献忠心,魏聿也不着急要圣旨,硬是把每一条改制都掰扯了个清楚,让所有人都当着陛下的面点头,当场表态。
&esp;&esp;郑侃本来缩在队列里装鹌鹑,结果听见刊印经书要花银子时下意识就要去哭两声,但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魏聿,见魏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sp;&esp;届时李长策再开恩科,就不算是向士林宣战了,只能算萧规曹随,承先启后。
&esp;&esp;魏聿失笑,反扣住了李长策的手指。
&esp;&esp;他知道魏聿这辈子留下的那丁点儿私心,九成九都砸在他的身上了。
&esp;&esp;他早就知道魏聿已经把生死看淡,可听魏聿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还是会觉得心被刀剑剜着。
&esp;&esp;一如李长策所言,魏聿是真的觉得监生拦车这件事好极了。
&esp;&esp;他伸手,把魏聿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
&esp;&esp;“肺腑之言。”李长策说,“肺腑之言也能叫酸话吗?”
&esp;&esp;他在朝会上驳斥了个痛快,也没让李长策闲下来,在魏聿拿着陆文骐的状纸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时,李长策已经带着人把贡院翻了个底朝天。
&esp;&esp;“从今往后,我做你的人间。”李长策说。
&esp;&esp;“我更怕自己教坏了你的赤子心肠。”
&esp;&esp;既然有人要把这些事推到学子的头上,那魏聿就偏偏要把这桩事拉回朝堂上来。
&esp;&esp;魏聿觉得这状纸写得真好。
&esp;&esp;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书案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sp;&esp;郑侃把脚缩了回去。
&esp;&esp;一个总在自己和自己对弈的人,遇见了一个能接住他棋子的人。
&esp;&esp;“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我心意相通,你在想什么,我自然看得见。”李长策说。
&esp;&esp;魏聿挑起李长策的脸,一脸警惕,“你从哪儿学到的这些酸话?”
&esp;&esp;翌日的朝会,他当真上了一道《厘定春闱三弊疏》的折子,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把国子监监生联名状告他的状子当场字正腔圆地读了出来。
&esp;&esp;朝堂之上,谁还敢不表态?
&esp;&esp;七八场朝会下来,除了重开幽厉帝女官制一事,因幽厉帝恶名过甚、宗室反应激烈而实在难以成行之外,其余诸条,悉数落定。
&esp;&esp;李长策心里一阵发疼,“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修了十辈子的运气,才遇见了你。”
&esp;&esp;如果可能,魏聿愿意这世上的事坏的都归他,好的都归李长策。
&esp;&esp;既然都递到自己手里了,岂有不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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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魏聿怔了片刻,松开手,同样说了句腹诽之言,“我本就是抱着死志入局,若没有你,世间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贡院,四面高墙,处处是题,处处无解。那样和无间炼狱有什么区别。”
&esp;&esp;李长策刚回京就被魏聿支使得团团转,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自家师父这般持衡宰辅的模样甚是迷人,他也不能拖后腿。
&esp;&esp;“春闱一事,我也没想到你能一眼就看出我所思所想。”魏聿说。
&esp;&esp;李长策闻言,心头一涩。
&esp;&esp;若改制放在新朝,李长策少不得被抨击新君以刀取天下,又以笔夺士林之阶,一旦改革受阻,李长策这个刚刚坐上那把椅子的新君,第一个就要被架到火上烤。
&esp;&esp;魏聿点头,“你从边境到京畿,大小功劳都有封赏,但这些都是武将的功勋,你得有文治的名声不能只靠我,恩科就是最好的机会。新旧两科取士,只要我能在这场春闱把那些该压的人都压下去,届时你开恩科就不会再生变动,新朝能顺顺利利地开个好头。”
&esp;&esp;于是春闱改制这件事借着这张状纸,从魏聿的独断专行变成了朝堂上公开讨论的议题,那些原本还能藏在桌下的蝇营狗苟全都被掀到了台面上来。
&esp;&esp;人生之大幸,不外如此。
&esp;&esp;魏聿顿了顿,又道:“春闱之事,其实我也有私心。”
&esp;&esp;魏聿的手令会被写进会典,盖上官印,以后谁想改回来,得先过内阁、过六部、过都察院,每过一道门,都会有人拿今天朝会上的记录堵他的嘴。
&esp;&esp;李长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为了我。”
&esp;&esp;他的阿聿总说自己黑心黑肝,可实际上,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心软的人了。
&esp;&esp;李长策心头剧震。
&esp;&esp;魏聿要在旧朝的尾巴上把这些地底下的暗流先肃一遍,把地基打牢,再把这座新殿交到李长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