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3/3)
凌度懒散地靠在露台的栏杆前,手机贴在耳边,神色很淡,对电话那头的拒绝并不在意。
“合同里确实没有列明退款条件,”他不紧不慢,声线里夹着一点漫不经心,“但承诺的活动通通取消这件事侵犯了客户的权益,我相信贵司会重视客户的信任,退还全部学费。”
那端传过来公式化的推诿。
凌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散漫地望向远处的草坪。
“既然这样,我晚点和律师沟通一下,就虚假宣传这一点,看看消保委怎么说。如果你们律师团队觉得面对律师函也无所畏惧,那我就上网分享一下我的经历,给你们打打广告。”
那端猝然失语。
过了几秒,才传来对方深吸一口气、明显发慌的声音,“您稍等,我跟我们老板联系一下!”
电话挂断,凌度扭头撞见周梓朗站在不远处。他抬手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回棚区坐了下来。
周梓朗坐在对面,带着一丝探究,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看起来你遇到了麻烦。”
“处理完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他接通,盲音里挤出创投会负责人诚惶诚恐的声音,大意是退款已批,一到三个工作日内会原路退回账户。
凌度挂断电话。
周梓朗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不过,是不是有一点没必要?这样显得没风度,机构黑不算她的错吧。”
凌度笑笑,起身走向柜台,扭头问周梓朗:“喝什么?”
“开心果拿铁。”
凌度点单,回到位子,手指敲着桌面,看向周梓朗,温和的眼神,平缓的语调,“觉得我得理不饶人?”
周梓朗一愣,正不知怎么解释,凌度继续,“作为机构负责人,她跟机构处于同一立场,本质上就默认了该机构一切态度。不然她可以走,换一个有底线的地方打工,对不对?”
周梓朗从未想过事情还能有这种视角,认真思考片刻,竟不自觉地生出惊喜感:“你很新颖。就像我女朋友说的那种‘新颖的人’。”
“是吗。”凌度不以为意。
周梓朗顺势道:“跟着我女朋友,我真的认识了很多新颖的人,你女朋友也是一个。”
凌度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张一直维持平静的面具,被撕开一道细口,一股浓烈的、压抑许久的疼痛,无可避免地渗出来。
他目光下移,盯着手里的空托盘,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是吧,她是这样。”
周梓朗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道:“我前阵子帮她找一套定制版《龙族》,送给你的吧?”
凌度复又心痛。
他不看书。那是送给谁呢?卫林洲吗?她真要嫁给卫林洲了?
一连串无解的疑问扎在心头。他没回答周梓朗的问题,正好店员端上两杯咖啡。
凌度灌了一口冷萃,牙根被冰到,才把他脱缰的情绪激得清醒了一些。
“你呢,你怎么会来这儿?”凌度强行扯开话题。
周梓朗定神看了他好几秒。
脑海中浮现出凌度在席间大杀四方的画面,还有他有理有据维护自身权益的模样,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崇拜感。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想先了解一下,你有继承你父亲的专业背景吗?对金融了解多少?”
“不了解。”
周梓朗摇头,开门见山道:“但我了解到你本科在北大读的金融,毕业后又在中金待了两年。”
凌度喝一口咖啡,“是吧。”
周梓朗追问:“你现在做什么呢?什么工作,方便说吗?”
凌度态度随意地靠回椅背,“现在在找工作。”
周梓朗眼中一亮,无比郑重地伸出手。
凌度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跟对方轻握,“怎么了吗?”
周梓朗眼神炽热地盯着他:“我有个工作,不知道你……”
阳光依旧晃眼,风更燥热。
宋觅可握着手机,电话那头,她父亲不容置疑地强调着那个工作的含金量和创投会的必要性。
“行!别说了!”
宋觅可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转身,露台已经不见凌度和周梓朗的身影。
她呆了半晌,踢踢地面,撇着嘴,挪动脚步走回桌边,在对话框里编辑信息:“你要走了吗?回北京?走之前能吃顿饭吗?不是约你,我想跟你聊聊中信那工作的事。”
字斟句酌检查一遍,发送。
等半天,凌度什么都没回,她叹口气,心情有点糟糕。
入冬的雨下了三天还没停。
兰漱刚结束瑜伽课,瑜伽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到医院。
房东早上打来,说先前被凌度送到医院的邻居,醒来后,通过物业提起“谢礼”的事。因为联系不上凌度,故而辗转打到她这里。
她先向物业核实了情况,又凭着凌度的身份证号查到了当天的医院垫付费。也就几百块,不值得折腾。
但想起那天瞥见的少年,她还是决定过来。
站在门口,她敲了敲病房的门。
原本嘈杂的房间安静下来。
随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兰漱的视线直接落在病床上的男孩身上。
“听说要聊一下谢礼的事。”
她开门见山,男孩看到她,恹恹的神色消失,不自觉流露出赤裸的惊艳与打量。
他不急着开口,他要享受。
兰漱帮他回顾,“你要撞我男朋友,他以德报怨,把你送到医院,让你脱离危险。”
男孩摊手,“我没说感谢。”
“是我打给物业的。”旁边一位穿戴讲究的中年妇女连忙接过话去。她满脸堆笑,“小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是想谢谢你们小情侣,本意是买礼品送过去,又怕不合心意,电话里说也怪怪的,就联系了业主,想约你们吃饭面谈,可能是物业那边会错意,传达错了,居然把你大老远叫到医院来了。辛苦你了。想要点啥?”
兰漱有点猖狂,“三十万。”
妇女笑脸僵硬。
病房空气凝结。
周围站着的几个亲戚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脸色十分精彩。
其中年纪稍大的中女忍不住讥讽道:“讹人讹到医院来了?讲真哦,我们笛笛出事时就那男孩子一个人在现场,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哦。”
前者有些为难地看向兰漱,“姑娘,三十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们确实真心感谢,但也不是冤大头……”
男孩全程一言不发,只靠在枕头上,欣赏着美人。
兰漱闭眼,“那就一百万。”
妇人目瞪口呆。
男孩都错愕地蹙了蹙眉头。
“真是穷疯了。”有人说。
兰漱环顾众人,“能让你们齐聚这里,说明他不是活祖宗,就是摇钱树。一百万很少了。”
众人脸色变得难看,有几人甚至心虚地避开目光,透着一股隐秘的心思被戳穿的狼狈。
角落里,那位三十出头的女士冷声开口:“姑娘,你提的金额远超合法范畴,我可以反告你敲诈勒索。”
停顿后,她温柔道:“你还年轻,要铤而走险吗?”
兰漱一顿。
神情不再从容。
女人微笑,“我给你十万。”
“馨馨!”有人及时喊道,“他们就没花什么钱,给一套补品都有点多了。”
女人无视,继续对兰漱说:“你觉得呢?”
兰漱迟疑许久,点了点头。
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看去。
兰漱也扭过头。
阳欢。
看清来人,屋内所有人本能地瑟缩一下,在夸张的错愕中,眼底迅速腾起嫌恶、担忧。
阳欢对满屋戒备熟视无睹,但瞥见兰漱时,眼底明显泛起一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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