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天(2/2)

    施然一震，看到他的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着，好像想要醒来，但是又做不到。

    “你坚持住，”施然道，“我和妈妈在这里等你出来……如果你没坚持住，”她说着，忍不住又哭了，道，“我会很生气，很生气，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氧气罩上忽地落下一片雾气。

    张国英有些机械地坐了下来，视线没有焦点。

    当呼吸停止，当他离开这世上。

    她拿出手机，有些颤抖地关掉热心网友的界面，拨打沈礼周的电话。

    “我马上到。”他道，“你等等我。”

    男人不为所动。

    “程子淼！”施然大脑一片空白，握紧了他的手，继续道，“我是施然。你坚持住，听到我说话吗？”

    “真的要好好和他说一说……”施然道，“我以前和他说了很多次了，他都不当一回事……”

    张国英轻轻地叹了口气。

    “妈，你怎么又乱说话。”施然摇了摇她的手，道，“真的不会有事的，他刚刚还挠了我的手心，睫毛也颤颤的，你看到了吗？他已经恢复意识了。他坚强着呢，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施然问：“他怎么会急性胃出血的？”

    施然使劲地捏了捏他的手，和张国英一起站到一边，看着车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合上，亮起了[手术中]三个字。

    “沈礼周……”

    施然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声音带上了哭腔：“程子淼，你醒一醒好不好……”

    张国英只苍白地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那手的温度冰凉。像从冰水中浸出来似的，让施然几乎打了个寒颤。她喊道：“程子淼！”

    “程子淼出事了。”她没听到他说什么，道，“我现在在医院。”

    施然深深呼吸，忽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好像马上要彻底停止一样。

    “可以开始抢救了！”护士道，“请家属让让，把病人推进来！”

    施然说着，拉着张国英，把她按在旁边的长椅上，道：“倒是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这手术成功了之后也要休养好久呢。您先坐这儿，我去买瓶水，买点吃的。”

    那边瞬间安静下来。

    那边很快接起，声音轻轻：“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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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施然也望向手术室，低声道，“您和子淼都是我的亲人。”

    就和奶奶一样。

    “呸呸呸！”施然道，“他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还这么年轻……”

    她转头，看到满脸泪痕的张国英，立刻压下了所有的眼泪，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道：“不会有事的，妈。”

    张国英欲言又止，只道，“最近太忙了，应酬太多，酒局更多，他又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硬生生地把身体搞垮了。”

    只剩下越来越弱的呼吸。

    那边停了一秒，问：“你还好吗？”

    他无知无觉地躺着，什么也听不到，好像被隔绝到了某个世界当中。

    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男人只“嗯”了一声，无法呼吸，思维也几乎完全停滞，像在等待即将降落的审判。

    施然擦掉眼泪，她缓了缓，吸一口气，刚开口时，沈礼周却也突然地开了口，声音和她重叠在一起，嗓音极为紧绷，带着克制的颤音：“施然。你听我说……”

    “……谢谢你叫我这一声妈。”张国英冷静下来许多，盯着那[手术中]三个字，拍了拍她的手掌，喃喃道，“乖乖，给你添麻烦了……”

    施然叮嘱旁边的护士帮忙注意一下，自己飞身走出急诊楼。

    施然冲上前去，牢牢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不太好。”她听见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呼吸，又想哭了，哑着声音问，“你可不可以来陪陪我？”声音变成浅浅的啜泣，“……我需要你。”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施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在她手中轻轻地颤了下，很轻地，温柔地挠过她的手心。

    “是啊。”张国英怔然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道，“他是急性胃出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刚刚我已经问了医生，说无法保证一定能救得回来。我查了……死亡率大概在50到70之间。”

    “刚刚我只是想，如果子淼真的出事的话，”她轻声道，“在走之前，他应该很想再听到你的声音，再见到你一面吧。”

    不知道是他的回应，还是他被她逗笑。

    她说了这三个字便哽咽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很轻地啜泣。

    ……太不像程子淼。

    那双锐利的桃花眼安静地阖着，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柔和。

    “他这段时间……”

    月光疏朗，夜色沉静，冷风吹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