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3)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我呆坐了一阵，还是拿过手机，打电话报警。
这个男人是在葬礼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表现得和我很熟的样子，从教堂里的告别仪式到现在的下葬仪式，他都热情地牵着我的手，和迎面走来的各式各样的陌生人寒暄。
我以为我会一直很高兴，可最初的激动过后，我心中最先泛起了层层的迷茫。
就算找到一块碎玻璃，我狠狠地把它扎进其中一个人的身体，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疯狂地扑向我。
我紧闭眼睛，习惯地做着形式一般没用的祈祷，又因为祈祷得太过专心，一时没注意到，爸爸的脚有多久没踹过来了，身边反而出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噪音。
“呜、走开！”
“爸爸，我好想你。”我对墓碑说，这次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暴雨倾盆而下。
“我才是这孩子的指定监护人！我有她父亲的遗书，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别想来分一杯羹！”
……
他一个劲儿地叫着，等我打电话送他去医院。
因为在他变成灰之后，我才意识到，过去的生活有多美好。
“手机”我知道，我在家见到他用过，试一试应该就能打一个急救电话，我也知道号码。
雨点打在大理石墓碑上，将崭新刻上的名字弄得模糊不清。
他没再动过，看来是真的死了，我也就不哭了，嗓子疼。
他高壮的身躯在这段时间萎缩了不少，扭曲地翻滚时已经不像熊了，反而像枝杈长得歪歪扭扭的枯树——仿佛我一脚就能踩上去，把枯死的部分踩碎。
在其他人眼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的墓碑 ，满心思念与悲伤，还没能回到不幸的现实。
“哦，我的天使，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听我说，你需要一个照顾你到成年的监护人，而我恰好……”
圣母不愿聆听我的愿望，她的神情依旧悲悯，却高高在上，看上去无比冷漠。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不正常地抖动，口水从嘴角流出，糊上扭曲的脸。
站在教堂里，我仰望头顶圣洁的圣母像，前所未有虔诚地向她祷告，祈求她救救我，我听话，我可以很乖巧，只要让父亲活过来，或者把我送到没有这些恐怖怪物的地方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头，一点一点往后缩，这个人虽然没有追上来伤害我，但我同样意识得到，他和父亲是一样的，我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但我还是一声不吭。
等我注意到时，那吵人的杂音已然激烈了些，像被卡住脖子的乌鸦，只能发出沙哑的呃呃啊啊。
他谎话连篇。
我一下站了起来，俯视这块快烂死的树皮。
唔，差点忘了。
我只是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隔几天被打一顿而已，家只有这么点大，我可以躲在还算温暖的角落，安心地只恨父亲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是你嘴里的小废物、小婊。子，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嚎得撕心裂肺，忍着全身的痛楚扑到他身边，用力推他，几乎晕死过去。
我哆嗦着回头，看到爸爸倒在地上。
我歪歪脑袋，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儿出现了一台座机电话。
我左看右看，在爸爸坐过的沙发上，发现了他的手机。
“愿主保佑你，爸爸……不，父亲。”
我的身体更冷了。
很快，爸爸就不动了，他没有对我和蔼过的脸，永远停滞在了最狰狞的瞬间。
事实上，我确实很想他。
他大声嚷嚷，用目光向四周示威时，我脆弱的指骨差点被他捏断。
我好害怕！父亲真的不能醒来吗？比起他，我、我更讨厌……
他死了，我离开了家，突然来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父亲不能保护我了，我在外面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光想到这一幕我就不敢反抗，更不敢说话，最先牵着我的男人已经不乐意了。
他好可怜。
“对不起，父亲，我忘记你是上不了天堂的。”
他们是一样的！
我抵抗过，男人未经允许就来抓我的行为十分让我反感，可我发狂的攻击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一句“孩子不懂事”轻飘飘地落下。
我的父亲在火中变成骨灰，千里迢迢回到老家，埋到我面前的这座坟墓里，据说我出生就没见过的妈妈也和他躺在一起。
因此我拼命想逃走，可野兽们把我抓得死死的，他们不许我逃开。
我很害怕……
爸爸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慈爱地注视过我，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只有那么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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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躲开那只想抓我回去的大手，在雨中跑出几步，旁边又伸来更多只相似的手，它们一心只想把我抓住。
“别哭了，孩子。”攥紧我左手的男人假惺惺地安慰我，他的脚步钉死在原地，轻轻一用力，就把想往前走的我拽了回来。
爸爸肯定忘记了，座机的电话线被他自己扯断了啊。
树杈似的手指颤颤巍巍，像是在跟我指向某个位置。
“我是你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从你父亲那儿听过你的很多事，你是，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儿，文静，听话，喜欢看书……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
门铃嗡鸣。
我蹲在他身边，不停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不存在的眼泪。
我躲得异常艰难，裙角溅上难看的泥点，扎起来的头发也在逃跑过程中散了，淋了雨后，更加乱糟糟。
我忍不住哽咽，抓起爸爸僵硬的手，用力掰到他不再起伏的胸前，摆出一个他最喜欢的祷告的姿势。
从那一天起，我再没有做过任何祷告。我讨厌的对象又增加了一个，就是我的主。
后来我终于想到，那是感激。我由衷地感谢爸爸迟来的父爱，谢谢他死得这么早。
之后的漫长时间，我一个人跪坐在地板上，静静地体会自由的感受。
“▉▉▉▉▉小姐对吧，我是你父亲公司的股东，他最要好的朋友，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
我回头，犹带兴奋的表情慢慢出现了变化。
“呃、啊、啊啊、呃……”
并且，父亲死后，有数不胜数的陌生人想要见我，男人只是其中动作最快的一个。
主明明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拯救我的能力，却装模作样，表现出无所不能的样子，凭什么？
重新再看他僵硬发紫的脸，我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一般，嘴角不自禁翘起，心中涌动着喜悦、酸楚、刺痛，似乎还有一些现在的我不明白的感情。
他那时定定地俯视下来，脸上挂着的刻板微笑无比恐怖。
我真心实意地为他哭了。
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们朝他——不，是朝我——快步走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亲切的笑容，映入我眼里就像嘴角咧到耳朵边的狐狸，或者干脆就是变成人类的怪物，他们火热看向的根本不是我。
我的父亲没有朋友，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莫名地，我有种感觉，父亲死了这个结果，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但那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天空居然没有光，四处都有危险，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壮高大，都对我怀有恶意。他们光长了一张人脸，内在是野兽，想要把弱小的我叼走吃掉。
“▉▉▉▉▉！嘶，竟然咬我！小鬼！你要去哪儿？”
“她就是▉▉▉▉▉？哦，哦，和我想的……嗨，宝贝，你应该听你父亲说起过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