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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么?”
她问。
按规定,观察者禁止向受术者传递具有指向性的任何语言。
可我顾不得了。
她已经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太久。
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只剩别人替她写好的答案。
狗屁答案
我关闭投影屏。
舱内的人仍然沉睡着。
她的脸比影像里更瘦,左侧眉骨有一道旧伤。被子盖住身体,看不见那条被地雷炸毁的腿。
我隔着舱盖,抬起手。
指尖落在她额头上方,却只碰到冰冷的透明隔板。
“许烬,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当然无法回答。
呼吸面罩上的白雾凝结又散开。
我没有立即连接记忆还原影像器。
今天的偏差刚刚出现,意识波动尚未稳定。贸然追踪来源,很可能触发管控程序的自我修补,让那条好不容易才产生差值的微弱通路再次封闭。
我只能等。
等她下一次听见敲门。
等她再多记住一点。
凌晨两点半,我才匆匆离开地下实验区。
现在,我正坐在休息室里,慢慢吃一盒还有余温的炸鸡。
必须一口一口慢慢吃,不然待会胃一定会痛。
诺安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说吧。”
“说什么?”
“你一来瓦诺克就申请借来的那个实验体。”
她压低声音。
“一直昏迷着吗?”
我撕下一小块鸡肉,蘸了点盒底已经凝住的酱汁。
“嗯。”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那你每天到底在盯什么?”诺安不解。
“咱们国内又不是没有实验体。意识断裂、记忆循环、战后应激,什么样的个案找不到?你为了她天天往军方管辖区跑,连自己的研究项目都快变成附带工作了。”
我垂下眼,继续吃东西。
齐娅翻资料的声音停了一瞬。
她也在听。
“因为她比较特别。”我说。
“哪里特别?”
我想起投影里的许烬。
想起她站到我身前,把我挡住。
想起刀尖靠近时,她眼中近乎决绝的平静。
“暂时还不知道。”
诺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啧,我说你们这些天才说话都这样儿吗?”
“噗,哪样了?”
“把‘我不想告诉你’讲得跟回答学术问题似的!”
我笑了一声,吃完最后一小块鸡肉,将骨头整齐放回纸盒。
胃里果然开始隐隐作痛了。
齐娅摘下眼镜。
“砚尘。”
“嗯?”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实验体?”
我的手停在纸盒边缘。
休息室里忽然很安静。
冰箱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细雨滴滴答答,窗外的风吹动百叶,几道细长的月影从桌面缓慢移过去。
“不认识。”我说。
这是实话。
至少,她应该不认识我。
齐娅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我把炸鸡盒盖好,起身收拾桌面。路过veloa的收纳盒时,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下。
连续接入三台记忆,又进行过一次意识投射,我的精神负荷已经接近警戒线。任何负责任的记雕师都应该去好好休息。
我站在门口,披上那件灰蓝色外套。
诺安抬头。
“去哪儿啊又?”
“散步。”
“大半夜散步?你不是胃疼吗?”
“所以更要走走消食呀。”
她盯着我,像在判断应该阻止,还是直接去叫值班医师。
我没有给她决定的时间。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我经过以后渐次熄灭。我把veloa的收纳盒抱在怀里,步子越来越快。
窗外,瓦诺克的天空大雨将至。
厚重云层压在城市上空,远处重建区只剩下零星灯火。整座城像一个尚未从战争中醒来的人,呼吸迟缓,遍体旧伤。
“再等我一下。”我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三年前那个始终没能追上的清晨说。
“许烬,再等我一下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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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十五分。
我坐在观察室里,环境箱内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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