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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第一个半圈以后,她下意识改变了手上的力道,将我带向右侧。我顺着她的引导移动,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准确地带着我,接住了下一拍。



    “许士官,你在领舞。”我说。



    她也怔住。



    “我,我只是觉得应该往这里走。”



    “那就继续。”



    她的舞步依然笨拙,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随着拍子轻盈升降,只能依靠腰部和右腿调整高度。



    可她稳稳地扶着我,把重量分给我,并且知道下一步,要去往哪里。



    一步。两步。



    旋转。停顿。



    然后向前。



    像被锁在身体深处的另一个许烬,正隔着被改写的记忆,慢慢找回了自己。



    她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最初的局促与戒备退去。她不再盯着地面,也不再频繁地看向舞池边的那根拐杖。



    她只看着我。



    水晶灯在她眼底一圈圈掠过。



    我忽然很想问她,三年前,她是否也曾这样看着我。



    可那时我烧得太厉害。



    记忆里只有摇晃的军装、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枚沾满泥水的姓名牌。



    围城最严重的那几日,我和蒋茵、闻溪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没错,蒋茵也是我们那届数一数二的天才,毕业后应该会顺理成章成为一名制刀师,因而也被派来瓦诺克学习交流。



    闻溪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跟着一起来。



    战争爆发后,我们已经断粮了好几天。



    公共花圃里种着一大片郁金香。最初还有人舍不得挖,后来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夜里总有人拿着铲子过去。



    花全部被拔掉。



    最后只剩下埋在泥里的球茎。



    郁金香球茎其实不能直接吃,会恶心、会吐,可到了那时,已经没有谁会在意。



    我找到最后几枚时,蒋茵也在花圃里。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背有冻伤,嘴唇干裂,原本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



    泥里只剩下三枚球茎。



    我挖到两枚。



    她挖到一枚。



    那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



    蒋茵盯着我手里的东西,没有开口。



    我知道闻溪病了。



    她们是两个人。



    而我是一个人。



    所以我把其中的一枚递给了蒋茵。



    “拿去吧。”



    她没有接。



    “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我还有一枚”



    “一枚不够。闻溪还在等你。”



    蒋茵抬起头。



    “砚尘……”



    “拿走,快回去。”



    我把球茎塞进她手里。



    “你们一人一个。”



    我看着她点点头,转身跑远了。



    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种满足。



    我喜欢的人会和她喜欢的人一起活下去。



    我想,这比我独自活着更有意义。



    当天傍晚,城区传出即将打开南门的消息。



    人群全部疯狂地涌向南部撤离点。



    我开始发烧,开始咳嗽,但我还是努力沿着街道,寻找着通往安全区的路线。



    就是在那里,我看见了闻溪。



    她被放在一间关门的商铺外,背靠着冰冷的卷帘门。浅色外套上全是灰,脸颊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



    身边没有蒋茵。



    我冲过去抱住她。



    “闻溪?”



    她好轻。



    轻得像衣服里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



    她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我。



    “砚尘”



    “蒋茵呢?”



    她笑了一下。



    仍然是那种温温柔柔的笑。



    “她去拿球茎了”



    我的手臂僵住。



    闻溪的怀里抱着一只旧纸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说马上就回来。”闻溪低声说,“我们再等等。”



    我抬头望向街道。



    人群不断从眼前跑过。



    街上只有军车、担架、哭喊的孩子。



    “我带你去撤离点。”



    闻溪摇头。



    “等她回来。”



    “她也许已经去了那里。”



    “不会的。”



    闻溪摇头,说得很笃定。



    “她让我就在这里等。”



    我搀起她。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把脸靠在我肩上。我们走了不到半条街,她便无声地滑了下去,再也走不动半步。



    我将她放到避风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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