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香料的秘密(2/2)
太监点点头,递过一包干燥的花瓣:「拿去吧,记得勿滥用。」
那药香渗入手心,让他想起边塞的严寒夜晚,那时的训练教会他:忍耐是最好的武器。
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用量极微,效果是缓慢累积的,并非立刻发作,让人难以察觉异常。其目的,显然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在某个关键时刻——
随后,他藉口冬日寒冷,需要些宁神静气的香药辅助安眠,向内务府申请领取一些常见的、药性平和的干燥花草,如甘菊、熏衣草等。这要求合情合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而苏文清,恰恰是平日里最常摆弄琴棋书画、看似清高、实则对香料颇有研究的那一个。
当房中异香萦绕时,他便藉着袖摆的掩护,悄悄嗅闻香包中清冽的药草气息,以此来中和抵御那媚香对神智的潜移默化。那气息如清泉般洗涤心神,让他保持清醒。
凛夜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无妨,多谢苏公子关心。」
他并未试图立刻清除掉那些被动过手脚的香料,那隻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改用更隐蔽难防的手段。他选择了将计就计。
领回这些材料后,他于夜深人静时,凭藉着对药性的理解,将它们仔细研磨混合。
是了,柳如丝擅长的是声色魅惑与直接打压,他会在宴席上以媚态诱人;赵怜儿精于装弱挑拨,常以泪眼博取同情;韩笑负责散播流言,他的嘴巴如锋利的匕首;而这种需要细緻技术和耐心、充满风雅毒计的手段,背后定然有苏文清的手笔。
凛夜回以疏离一笑:「多谢,不必。」
他来到内务府的库房前,对负责的太监拱手道:「内务府的公公,本公子近日冬寒难耐,夜间多梦,特来申请些安神花草,如甘菊与熏衣草,望公公成全。」
凛夜想像着苏文清在灯下调配香末的模样,那双看似纤细的手指,却藏着毒辣的心思。
凛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微笑回绝:「多谢苏公子好意,不必了。在下自有法子。」
先是利用每日清晨短暂的、无人註意的时光,悄悄开窗通风,尽可能驱散夜间积累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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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关係买通了这名宫女,让其在每次轮值时,将预先处理好的微量媚香粉末巧妙地撒入香炉缝隙或与新香饼一同放入,利用余温慢慢烘烤散发,神不知鬼不觉。
凛夜微笑回应:「只需一小包即可,不劳公公费心。」
联想到之前苏文清假借探病来探查他房间布局的行为,一条清晰的线索逐渐在凛夜脑中浮现。
苏文清叹息:「公子太过自持,宫中尔虞我诈,何不借香宁神?」
清晨的雪光刺眼,他推开窗,寒风如刀般灌入,捲走房中的余香,让空气重新清新。
他精通香道,常在閒谈中炫耀南疆秘方。
比如皇帝突然驾临时,让他于无意识间行为失常,表现出放荡渴求之态。
凛夜背后泛起一层寒意。这比直接的毒药更难防范,因为它不伤身躯,却毁心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自毁前程。
查明了源头与手法,凛夜心中冷笑,却依旧按兵不动。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彻底粉碎这个阴谋,又能给予对方一次沉重的反击。他依旧每日出入藏书阁,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清,甚至显得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彷佛真的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逐渐变得郁郁寡欢。
那疏离的态度,更让苏文清确信自己的计策正在顺利进行,心中暗自得意。他转身离开时,自语道:「再忍几日,便见分晓。」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双看似平静甚至有些黯淡的眼眸深处,正闪动着冷静计算的光芒。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那中年宫女动作缓慢,总是低头不语,换香时手指微微颤抖;年轻宫女则哼着小曲,动作轻快。凛夜记得,这名中年宫女似乎与苏文清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走得颇近,曾有人见过他们在迴廊角落低声交谈。
冰雪依旧覆盖着宫苑,空气中那丝甜腻的异香仍在悄无声息地瀰漫,编织着恶毒的陷阱。
凛夜摇头:「苏公子盛情,凛某心领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不敢叨扰。」苏文清见状,只得作罢,转身离去时,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他想像着那画面:皇帝的目光从宠爱转为厌恶,周围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好阴毒的心思!
那太监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凛公子,这是宫中规矩,需填表记录。这些花草份例有限,你要多少?」
另一次,在花园边,苏文清又巧遇他:「凛公子,雪景虽美,却易生寒气。公子近日可有不适?我有良方相赠。」
苏文清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公子若有难眠之虞,我那里有些上好的安神香,乃南疆秘方,专治心绪不宁。公子不妨试试?」
但布下陷阱的人或许从未想过,猎物早已洞察先机,并悄然准备好了斩断这一切蛛丝的利刃。
在藏书阁中,他翻阅古籍,眼睛却扫视着周围,捕捉任何可疑的目光。
苏文清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继续试探:「公子何必客气?宫中日子难熬,大家互助才是。听闻公子精通药理,这香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届时,无论是惹得皇帝厌弃,还是被冠上狐媚惑主、饥渴难耐的罪名,都足以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那小太监是苏文清的贴身侍从,平日里总是鬼鬼祟祟。一次,他听到宫人閒聊:「那老宫女与苏公子的太监,昨夜又在假山后说话了,不知商量什么。」
这副模样,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自然被解读为「流言与孤立的打击奏效了」,或是「那见不得人的手段正在慢慢生效」。
袖中那枚自製的、散发着清苦药草气息的香包,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成为这片奢靡毒雾中,唯一清醒的壁垒。
同时,他开始更加留意每日前来更换熏香及打扫房间的宫人。
石臼中,花瓣被碾成细粉,他的手指沾满了清香,脑中计算着比例:三份甘菊定神,二份熏衣草宁心。製作成一个个小巧的、药香浓郁的香包,贴身携带。
经过连日细緻入微的观察和记忆排查,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规律:每逢那异香出现的日子,前来更换香料的,总是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中年宫女,而平日则大多是另一个更年轻活泼的小宫女。
凛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心想: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何花招。
凛夜停步,冷淡道:「苏公子多虑了。在下一切如常。」
苏文清几次偶遇凛夜,脸上总会带着那种虚伪的、故作关切的神情。一次,在迴廊上,苏文清迎面走来,拱手道:「凛公子,近日可安?我见你气色略显疲惫,莫非冬寒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