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病中的栽赃(2/5)

    柳如丝脸色变了几变,似犹豫,似为难,最终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步摇事小,御赐之物的体统事大。若真是遗落在那边竹林,被不知情的人捡了去,或是被什么猫儿狗儿叼走,更是麻烦。不如……不如让人去那边仔细找找?也免得冤枉了无辜。」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显得顾全大局,又将搜查的范围隐隐指向了清影轩。

    立刻便有与他亲近的公子附和,高骁更是摩拳擦掌:「柳哥哥说得是,还是找找稳妥。咱们这么多人,也不算私闯,只是为柳哥哥找寻要紧物件罢了。我来打头阵!」

    此时,脚步声已至门外。柳如丝的声音带着哭音扬起:「凛公子可在?实在抱歉打扰,只因我遗失了陛下亲赐的步摇,心中惶急,听闻有人见它可能遗落在此附近,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寻上一寻?」

    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各种目光——担忧的、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齐齐落在勉强靠坐床头的凛夜身上。

    凛夜知道,门是拦不住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虚弱:「门未锁,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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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于是起身,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地朝着清影轩的方向走去。

    「不会吧?」赵怜儿细声细气地道,眉头轻蹙,一副纯然担忧的模样,「凛公子如今虽……但也不至于……」他话未说尽,但那份「不至于偷盗」的潜台词,配上迟疑的语气,反而更像是在暗示另一种可能——正因为境遇不佳,才更可能铤而走险。

    柳如丝刻意邀了几位平日走得近的男宠,藉口赏玩一盆新得的冬日山茶,在离清影轩不远的暖阁里吃茶说话。

    陈书逸则合上书卷,推了推鼻樑,神色平静地走在最后。

    苏文清眼珠一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故作恍然:「清影轩那边?哎呀,柳哥哥这么一说,我昨日傍晚似乎……隐约看见凛公子在那附近徘徊呢。当时天色暗,也没看清在做什么。」他语气含糊,留下无限想像空间,彷佛只是无心一提。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高骁更是直接嚷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柳哥哥的御赐之物?找出来定不轻饶!」

    清影轩内,凛夜昏沉中听得外间人声渐近,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高热未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喉咙灼痛难言。他听见了柳如丝那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叙述,听见了苏文清意有所指的证言,心不断下沉。

    动静渐大,引得附近一些无事的宫人太监也悄悄驻足观望。韩笑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兴味更浓,快步跟了上去,这等热闹他岂能错过?

    林小公子抹抹嘴,好奇地跟上。

    他试图起身,至少不能以如此狼狈病弱的姿态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然而刚一动弹,眩晕与虚软便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险些栽倒,只得死死抓住床沿,急促喘息,额际渗出虚冷的汗水。

    「御赐之物?」赵怜儿掩口轻呼,声音娇柔却足以让暖阁内外的人都听清,脸上满是担忧,「那可不得了!柳哥哥快仔细想想,落在何处了?若是遗失御赐之物,可是大罪过呀!」他话语里的惊惶,半真半假地煽动着气氛。

    「我……我今晨簪在髮间的那支金镶玉步摇,怎么不见了?」柳如丝语气焦急,站起身来,目光在座位四周地上搜寻,「那支蜻蜓点珠的,是去年陛下亲赐的……我向来宝贝得紧,从不离身的。」

    柳如丝一脸懊恼与不安:「我记得分明,早晨梳妆时还簪着,来此处的路上……似乎也还在。」他似努力回想,目光不经意般飘向清影轩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犹疑,「只在经过那边竹林小径时,觉得髮髻鬆了些,曾抬手整理过……莫不是那时,勾到了竹枝,不慎遗落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一股室外的冷风捲着数道身影涌入本就清冷的室内。

    只见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裹着半旧的棉袍,身形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双因高热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静地迎视着来人,深处却藏着一抹冰冷的瞭然。

    这绝非偶然遗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他此刻最脆弱状态的围猎。

    石坚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沉稳地站起身。

    石坚与陈书逸则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怎么了,柳哥哥?」苏文清最是机灵,立刻收起摺扇,关切询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如丝一马当先,眼眶微红,神情焦灼,苏文清、赵怜儿紧随其后,高骁更是挤到前面,一脸不善。韩笑、卫珂、林小公子及其他几位公子也鱼贯而入,还有两名被柳如丝叫来做个见证的怡芳苑管事太监。

    卫珂迟疑了一下,也默默起身随在人群后方。

    柳如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定,面上却越发显得歉疚不安:「凛公子这是……病了?唉,真是对不住,我们也是心急,那步摇是陛下所赐,若有闪失,我实在担当不起……」他环视了一下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房间,目光刻意在墙角那隻存放书籍衣物的普通樟木箱箧上多停留了一瞬。

    话题起初绕着花儿打转,不多时,柳如丝便蹙起了精心描画的眉,轻轻「咦」了一声,抬手抚向髮髻,左右寻看,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困惑。

    石坚与陈书逸也在受邀之列,但一个如木雕般坐在角落,一个则捧着自带的书卷,心思明显不在茶会上。

    苏文清摇着摺扇,故作风雅地品评着山茶姿态;赵怜儿挨着炭盆,细声细气地说怕冷,一双眼睛却不时飘向窗外清影轩的方向;高骁有些不耐烦地晃着身子,对花草毫无兴趣,只盼着正戏快点开场;卫珂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垂眼喝茶,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连年纪最小、贪玩好奇的林小公子(小竹子)也被喊来,正专心对付着桌上的精緻点心;韩笑则笑容满面地与众人搭话,眼神却灵活地四处转动,似在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话语看似客气,却已将嫌疑轻轻巧巧地安了过来,且以御赐之物的名头,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巳时初刻,怡芳苑中庭附近却渐渐聚集起一些人气。

    「凛夜?」有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微妙。在场谁不知凛夜已失宠多时,处境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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