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镜花水月终虚妄(2/3)

    他说不下去了。

    「末将再查。」秦刚说。

    「京城及周边十里,姓绝的人家,末将都查过了。没有叫绝凡的孩子。」他顿了顿,「姓绝的本就极少,京城只有三户,末将亲自登门看过,都不是。」

    「臣听说,殿下已经让秦刚找了三个月。」萧执拿起那张正面画像,对着光看了看,「画得倒是不错。只可惜——」

    「那……可能不是姓绝。可能是化名。」他说,「你再查查,上个月有没有官员带孩子入宫,十岁左右,男孩,长得——」

    秦刚没有回答。

    萧执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是一个孩子的侧脸。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

    「殿下还是专心做个储君。待登基之后,天下再握,何尝不得美人?」

    「宫中出入记录,末将已经调阅了上个月所有侧门的登记。」秦刚说,「没有十岁左右的男孩。」

    「查到了吗?」夏侯靖从书案后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萧执站在门口,蟒袍玉带,面色如霜。

    「不可能……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

    夏侯靖跌坐回椅子上。

    秦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夏侯靖一个个看过去。

    他又捡起一个。是正面。

    夏侯靖放下笔,站起来。

    萧执走过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再一个。是递玉的手。

    秦刚摇头。

    他把画放回抽屉,锁上。

    他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光。他画不出那孩子生气时微蹙的眉头。他画不出他递玉时手指微颤的不舍。

    「你退下吧。」夏侯靖摆了摆手,「孤……想一个人待会儿。」

    夏侯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臣说,这个叫『绝凡』的孩子,不存在。」萧执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查过了。上个月,没有任何官员带十岁上下的男孩入宫。京城方圆百里,也没有一个叫绝凡的孩子。」

    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画出那张脸的五分。他只能说出那个孩子的五分模样。剩下的一半,他说不清,画不出,只能放在心里。

    书房里只剩夏侯靖一个人。

    那笑声很冷。

    他画不出他。

    秦刚沉默片刻:「末将继续查。」

    「末将再查。」他说。

    夏侯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萧执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笑容更深了。

    秦刚抬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来,落在他手边。他想伸手去抓,可阳光从指缝间溜走了,留不住。

    「殿下怕是……做了场梦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殿下。」秦刚开口,声音很低,「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一个太胖。第二个太高。第三个倒是瘦瘦的,可那双眼睛不对——太圆了,不像。

    他在笑吗?还是在生气?

    他知道萧执说的是事实。因为秦刚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都不是。」他说。

    秦刚站在东宫书房里,面色凝重。

    他把那几张画一张一张展开,铺在书案上。

    「不用了。」夏侯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夏侯靖抬眼:「你说什么?」

    他闭上眼。

    篓子里有几团纸,露出半截画纸的边角。

    都不像。没有一张像的。

    「摄政王。」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未经通传便闯入东宫,似乎不合规矩。」

    他看着太子那张渐渐失去光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能。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失手。可如今,他连一个孩子都找不到。

    清冷的眉眼,微垂的眼尾,淡色的唇。

    「那孩子……会不会根本不是京城人?只是随长辈路过?或者,那长辈根本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侧脸。正面。递玉的手。还有那个背影。

    夏侯靖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动。

    他连那个孩子为什么进宫都不知道。

    萧执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通报。没有行礼。就那么直直走进来,像走进自己的王府。

    一张一张地看。

    夏侯靖的脸色白了一瞬。

    消息还是传到了萧执耳里。

    长得什么样?

    又过了一个月。

    那个孩子的脸又浮现出来。

    「那……那他到底是谁?」

    秦刚带回来三个疑似的孩子。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一个是翰林学士家的,一个是某閒散宗室的。

    他该怎么说?

    他忽然发现,才过去三个月,那个孩子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清冷?出尘?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像月下初绽的昙花?

    夏侯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此人,不存在。」

    一个月后。

    夏侯靖瞳孔骤缩。

    他顿住了。

    他关上门。

    门被一脚踢开。

    他把画像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他睁开眼,拉开抽屉,把那迭画拿出来。

    那天夏侯靖正在书房里临帖。他写的是《兰亭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但他没有反驳。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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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画像放回案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孩子的脸:

    秦刚行礼,转身离去。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那张背影画。

    夏侯靖愣住了。

    「陛下重病在床,殿下倒是悠閒。」他转头看向夏侯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轻蔑,「画画?找人?此等风月之事,是一个储君该做的?」

    萧执没理他。

    夏侯靖记不清了。

    「等等。」夏侯靖叫住他,「你查查……上个月,礼部有没有什么人进宫整理旧檔?或者翰林院?或者——」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扫过书架上的典籍,扫过案上的笔墨,扫过墙上的字画。最后,落在书案旁的废纸篓上。

    他不知道萧执是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也许是刚才翻看画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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