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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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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带着的唾液很快被挤了出来，顺着多米的嘴角往下淌，躺过下颌，淌进被厄林托着的一小截脖颈里面，很快又被温度焐化了去。

    其实厄林没有见过火焰，火焰在大海里不会存在，可能是枪膛的火药，可能是舰船的炮火。火焰是海巫口中的神谕，换腿之时他已经领教过了。

    “谁在里面？！”门板被抢托敲了一声。

    门外的火光沿着他的肩膀褪下去，最后留在发梢上，好像还有一点没有熄净。

    火焰是一场净化仪式，他看着多米，犹如置身在一场大火之中。

    如果是在绞刑架下，他可能会睁眼赴死。

    可他还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他也不敢睁开眼睛。

    ……

    厄林的父亲告诫过他，不要去招惹人类。

    “……如果没有我，”

    再次睁眼之际，火把光如开膛。

    羊群重新睡进了干草里，长久的沉默中，使厄林觉得整个棚子正在一点点沉入水底。棚里开始继续散发着他的气味。

    心跳像暴雨洞穿海面。

    他伏在坍塌的干草垛里，在阴影中仰面看着多米尼克。

    多米是这么的明亮晶莹。

    多米涌起的血液凉了下来。

    “还有七天，七天以后是大潮，他们……会从这儿出海，去剿灭你。”

    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软了下去，软成了一滩水，但是心头是痒的，身上也跟着痒了起来。

    那他为什么要来岸上受洗？

    在此之前的每日每夜，他都要泅渡海峡，他举着火把，火把为他导航，又在暴风雨之夜被吹灭，在黑暗中溺死海底。

    多米和外面的巡逻队正在周旋……多米的背影远看像一簇火苗。

    他很想要咽下去。

    就算会被倾覆，可是叙事诗里也出现了一位南方的巨人，巨人手持火把，乘着火焰的波涛斩杀巨兽。

    多米果然，和其他人类是如此不同。

    七天太短暂了，甚至不够一艘沉船彻底沉入海底，不够海藻重新覆盖一扇新窗，不够他等那条躲起来的海鳗，渐渐失去耐心。

    火……火沿着他的腕足烧到了脊椎，烧得他眼前发白，烧得他喊不出声。

    “……”

    “海巫、给了我，七天。七天，日落，我，变回来。”

    他探身过去，捧住了多米的脸。

    “erlg，”多米靠着木板滑坐了下来，他皱了皱鼻头，晃着脑袋对抗着这股味道，“我必须一次性把话说完。”

    可是厄林的舌头把它吞咽的权利都没收了，他的舌头也被缠的又软又无力，就像海中央的漩涡，不容拒绝地吸纳着所有。

    “可是你现在变不回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逃的掉，我……”

    他又很快要窒息了。

    从上唇到下唇，从唇角到唇缝，他头晕目眩。

    多米回来了。

    然后他停止了挣扎，没有力气挣扎。

    “你听我说完，可能这事儿，怪我……如果我没有把球踢给你……你也不会想要上岸来……不会变成这样……”

    胳膊后背，肚子头皮，他想去抓。

    在陆地上也没办法换气。厄林是不是把亲吻当成了吞下猎物的捕猎行为……没有谨慎的吸附，只有被碾着压着的吞噬感。

    多米想，如果火把在自己手上，那火把是不是给予他的指引，火把可不可以让大海沸腾，可不可以让海啸终结，他该不该纵身跳入大海中，该不该跳进深渊里。

    抓着厄林手背的手有点徒劳地垂下抓着干草，两个嘴唇刚刚分离又被厄林舔了回来。

    “我撒了谎，我告诉他们你在湾口的礁洞里……”多米的脸又红了起来，他抓着头发保持清醒，“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叫你立刻回到海里，游到一片没有人类的海域去……”

    他鼓起勇气起身，阔步踏出木门。

    “doi。”

    “……”

    “doi，”厄林哑着嗓子，抓起了他的手，“好涨……像大潮……坏掉……”

    如果往后的四百年要继续生活在大海里，活在汹涌、沉积的海底，伴随无尽漫长的暗流，以及那些被他一个个编上序号的沉船。

    “doi。”

    海巫把枯萎的黑珊瑚丢进了铜锅里，告诉他：“若你俯身去触碰那团火，火会赐你双腿，赐你欢愉，亦会焚毁你，将你化为岸边的一堆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