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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霖翻起眼睛瞧他，掀起干燥的唇，有力无气道：“烧……鸡……饿……”

    梅英宗说不动他，心里百般想法，转到嘴边又说不出，脸都皱巴巴的，低头翻开汤盅的盖。

    门扇压到墙边，显出来人高挑的身形，那人穿着烟墨色常服，头发半束，腰间佩刀。

    “死老头子，磨啊！啥天了，今儿送不完，得赶夜做了！”

    江霖抽出手，捡起手巾擦干净手上的油，翁声道：“他一个病秧，我一个废人，镖头把镖局传给我们做什么？”

    “嘶……师父……疼。”

    “唔……师父……”

    窗外山风卷过，裹挟着草木清香倾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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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笙那张担忧的脸压下来：“少主！”

    “哪来的饿死鬼啊？”

    说完，头垂在席上。

    “逆徒，还认得我是你师父！”

    江霖眯起眼，被他粗鲁的手法搓得满脸滚烫。

    梅英宗疾步进屋，江霖正一手拿着油花花的鸡腿，一手撕着鸡肉塞嘴里，阿笙站在旁边倒水，生怕他噎住。

    “这烧鸡是给阿笙补身子的，你倒吃上了。”

    “忍着。”

    外头日光明媚，天色晴朗。

    “霖儿哥，你醒啦！”

    咚咚咚，三道敲门声打断对话。

    “你个臭瞎子，不准去！你等着，本姑奶奶这就把你拴在磨上，抽你鞭子看你磨不磨！”

    江霖扭着身子，背上一疼，倒抽了口冷气，软下声音。

    精心熬制的药汤，一点苦味也没有，他吹散热气，抿了口才将汤盅塞江霖手里，江霖瞅了两眼梅英宗忧愁的脸色，乖乖低头喝汤。

    妇人发髻上裹着碎花头巾，腰上系有围棠，叉着腰瞪直眼，旁边的男人迟钝转头，抬着双灰白眼睛，在空中划了半天才落在门这边。

    梅英宗又瞪阿笙：“你们主仆两诚心来气我是不是？”

    “嘿嘿，师父……”江霖觍着脸笑，把手中的鸡腿殷勤地递过去：“徒儿给您留了腿，孝顺吧！”

    嵘儿端水进屋，瞧见江霖就笑，把盆放在桌上，拿起手巾浸在盆里打湿，拧了拧水，正要上前帮忙擦脸，梅英宗半道伸手截过手巾，抹起江霖的脸。

    梅英宗斜乜他，伸出手指把鸡窝似乱糟糟的脑袋顶开，掰过他肩膀，扯下衣裳打量他背上的伤。

    罗红双手叉腰，正跟谭越安吵得上头，脸色恼怒，回头朝大门吼道：“谁啊！”

    梅英宗睨他。

    提起燕天笑，江霖耷下肩膀，悄声道：“您怎么也和镖头一样，老拿大师父压我……”

    站在石磨前的两人一胖一瘦，全身葛布短衣，脚上一双麻藤草鞋，见着宋折，两人停下争吵，转眼看过来。

    梅英宗不惯他，转动手里的细针。

    恭州南城东巷末尾的一间土屋前，木门半开，里头传来两人吵嘴的声音。

    梅英宗火气上来，手上力气不减，把那张脸擦得红彤彤，恨不得揭层皮下来，但对上江霖求饶的眼睛，心又软下来，松了力气。

    问话的间隙，宋折已经将这座土房看了个大概。

    罗红望过去，恰好迎进那双在强光下透出点琥珀色的眼睛，心头竟一虚，她咽了下喉咙，挺身上前，仍怒着嗓子道：“你谁啊？”

    梅英宗瞪眼狼吞虎咽的病号，端着手中的汤盅踱步过去。

    “唉，让天笑一枪攮死罢了。”他叹气，一副认命的样。

    梅英宗飞他一眼，捉住那只去摸伤口的手，神色幽幽，忽然转开话题道：“燕雷霄身子骨弱，镖头指定要把位置传给你的。”

    梅英宗瞧了眼滴油的鸡腿，一脸嫌弃，拍掉他的手，阿笙眼疾手快，接过落下的鸡腿，江霖哎哟一句，对上梅英宗凌厉的视线，默默把怀里的烧鸡拿出来。

    “你急什么？就跟老谷他们说明日再送……你要不去说，我去！”

    肚子随之咕噜叫，江霖伸手摸向烧鸡，指尖刚碰到，烧鸡就被人提起。

    阿笙努着嘴不顶话了，江霖嘿嘿笑，皱着鼻子凑近梅英宗，讨好道：“孝顺您老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气您。”

    阿笙忍不住道：“少主他饿……”

    寻常不过的土屋子，墙边栽有两棵歪脖子树，地上晒着梅干菜、黄豆还有萝卜，旁边衣杆上晾着麻布棉衣，院子中间放着一座石磨，淡黄色的豆汁流出磨口滴进桶里，侧房灶台白烟滚滚，浓醇的酒香随风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