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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交出狗子,两太监俯身再谢,接宝贝似地捧出双手抱住,急忙忙赶回去,宋折望了眼最前方的御驾,返回原路。
经过周府马车,布帘掀了一角,宋折侧眼看去,那帘子登时落下,阻去了视线,宋折收回眼,回到河綦面前。
河綦见他衣上有泥,摸出帕巾给他擦去污渍,待擦好,宋折翻上马背,赵属立马贴近,眉头老长皱起,压低声音道:“真是怪了,誉王怎么会在这里?”
队伍继续往前,宋折瞧看赵属,顺着他的话问道:“此话怎讲?”
赵属挑起下巴,示意跟在御驾后面的那辆马车。
“这位王爷疯了之后,一直待在府里,寻常冬狩春猎是不出来的。”赵属轻轻夹着马腹,随队前行,悄声道:“陛下为何带他来猎场?”
曲善明眉角也皱,和赵属一样疑惑,宋折目光微移,落在周府马车上。
将近年尾,加上朝廷不定,冬狩不似往年那般大张旗鼓,段理为了照顾年迈的官员,允许他们派出家中公子顶位,队伍长长一条,攀过两座山,终于到了猎物的山场。
猎场前都搭起了棚子,队伍一到,各家赶忙散开找地方占位,河綦扯扯背上的箭筒,有太监跑过来,俯身作揖,引着两人去到最前方的棚下。
段理正在一间宽敞无风的棚里饮茶,旁边有人蹲坐在太师椅前,一身绯红锦服,高高抛起一片肉干,脚边的狗挺身跳起,准确咬住肉干。
“哥啊!你快瞧瞧,麒麟吃到了!”
段璟拊掌大笑,指着麒麟跟周围太监炫耀,段理面上晃出轻笑,点头应和。
白嵩往棚外扫过一眼,附到段理耳边低语,段理落下金盏,抬起头,瞧见宋折阔步进来,斟上一杯。
宋折正要进棚,眼前一闪,有东西落在腿边,麒麟叫了声,撒腿跑来,咬住肉干,甩着尾巴顺势趴下,段璟回头,视线往宋折面上掠过,笑得更灿烂了。
“啊啊,你是阿逍的朋友!”段璟拍着掌,迎到宋折面前,喜滋滋道:“那天你来找阿逍,璟儿看见了!”
宋折一怔,余光瞄了眼段理,见他面色如常,垂下眼,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段璟抱起臂,撅起嘴道:“你怎么见过我呀?那天明明只有我见过你!”
他面露惊讶,抱起麒麟道:“难不成璟儿躲在屏风后也让你瞧见了?”
“好了,阿璟,莫要缠着怀直了。”段理开口道。
段璟脸色登时耷拉下来,闷闷地哦了声,窝回椅子坐好,宋折近到段理跟前,行过一礼,段理推过那盏茶,笑容不减道:“阿璟许是看错了。”
宋折道:“臣确实去见了慕容逍,不过是为了询问塞北的事。”
段理点头,示意他入座。
没过一会,其他老臣也进到棚子里来,左右椅子坐满了,段璟本来闹腾,这会倒安静,低头逗着怀里的麒麟,座位旁边,是周家二子。
宋折端着茶盏,耳边落下不轻不重的磕碰声,撩起眼,坐在他旁边的虞盖一脸肃然,大手扣着茶盏,双眼微眯,斜视着周家二子,满是不屑。
周信没有出席,派了二子随行。
周家算上孟净,一共有五子,其中大儿子和三儿子在景春追随太子,党争失败,被孟净清算斩杀了,二儿子和四儿子跟着周信转投段理,在宫里都谋了好职位。
虞盖年纪比周信大,还坚持出席冬狩,此时见周信只派出二子来敷衍,心下恼火,碍于场面,忍住不发。
待棚外各家都安置下来,太监举着铜锣在外头重重敲打,段理才起身出去。
因着时间紧促,今年冬狩只举行五天,还免去了祭天拜地的仪式,太监念完猎物规矩,捧上双响礼炮,段理点了鸣炮,冬狩才算开始。
日头升至半空,冷了几日的天终于温热起来,街上行客撞肩,挤在摊铺面前抢购年货。
江霖侧身挤进店铺,径直走上三楼,推开一间厢房,床上被褥叠放整齐,窗户半开,鸽子低头啄食笼里的鸟食,腿边信筒是空的。
推开窗外,冷风扑进屋里,江霖倚着窗沿,将城门口的状况尽收眼底,他看着涌动的人群,额心紧蹙。
这几日他一直在城中镖局设立的据点探查,还是没能寻见阿笙的下落,心里实在放不下,重回到香料阁再找找线索。
可是房里干干净净,阿笙什么都没留下。
江霖烦闷,折身回到床边,翻找被褥,仍是没找见有用的东西,他叹出长气,躺下身子,突然摸到奇怪的地方,眼一眨,拖过被子,仔细摸了摸,抽出腰间弯刀,割开一处。
一张揉皱的信纸藏在被子里,江霖拿着信纸走到窗边,上下一扫,脸色苍白,卷起信纸塞进怀里,跑出厢房。
“笃——!”
羽箭擦过野兔耳朵,笔直扎进树身里,野兔身子一躬,惊慌地钻进丛林里。
河綦拔出箭矢,拭去箭头上的木屑,回头道:“分明能中,为何偏了?”
宋折打马走近,瞧了眼野兔消失的方向,兴致平平道:“它是母兔,怀了崽子,不宜赶尽杀绝。”
河綦嘴皮微动,看着空无一物的竹篓,终是没说什么,按照宋折的箭术,若想猎到野物,早就猎满了,然而每次遇到野物,宋折射出的箭总是偏上几分。
他心下猜想宋折不愿杀生,没有点破,转而道:“那羽林卫认得我的模样,你为何还带我出来?”
负责山林巡逻的有禁军和羽林卫,河綦见到虞藏时着实吓了一跳。
宋折垂眼,策马前行。
“你今后是将军府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河綦恍惚点头,紧张的神色总算松下去。
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虞盖勾住绳子,趟过积雪,转到宋折身侧,宋折直身要行礼,虞盖大手一挥,豪迈道:“不必多礼。”
宋折看向虞盖后面几丈远处的随从,心下了然,将弓箭扔给河綦,掉过马头,随虞盖转去树林深处。
林里积雪深深,四处无人,隐约传出另座山野策马扬鞭的高喝。
两人走出密林,停在边缘的平地上,宋折开口道:“虞大人想同下官相谈何事?”
虞盖望向落满冬雪的山谷,沉声道:“陛下今日带了誉王随行,你可知晓其中深意?”
宋折默住一瞬,摇头:“下官愚笨,请虞大人开解。”
虞盖一时不说话了,周身陷入寂静,冷风滚落山崖,猛烈吹过,马匹惊出一声鸣叫,虞盖拽紧绳子,脸上抹了层冷雪,目光凛凛地照向宋折。
“誉王可以杀。”
宋折敛眉沉默,谨慎道:“此为大人您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虞盖横起粗眉,他之所以同宋折表明,一来宋折是段理贴身的刀,经手此事最好不过;二来就算宋折不同意,此事也不会流传出去。
他凝视着那张泛不起波痕的脸,坦诚道:“此为老夫之意。”
宋折抿平唇角,挤出一缕气道:“恕下官失陪。”
“好,你们都不肯脏手,那只好由老夫动手了!”虞盖低吼一句,拐马要走。
宋折一夹马腹,挡在虞盖身前,神情凝重。
“虞大人,此乃死计,万万不可!”
虞盖冷哼道:“僵局不破,陛下难安,你们畏手畏脚,可老夫我已半身入土,死前不为陛下和百姓争一争,枉为人臣!”
话音刚落,悲痛的呼叫霎时响彻山林,宋折心下一震,脸色突变,猛击马腹,纵身跑向山脚的营地。
冷风如刀,片片刮过脸颊,宋折急得眉梢直沉,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冲出野林,瞧见带刀侍卫围成一圈,他拉停马驹,跳下马背。
“让开!”
金吾将军呵斥一声,侍卫通通让出,宋折挤进圈里,段理双目猩红,眼下挂泪,臂侧有擦伤,他紧紧搂住右胸中箭的段璟,赫然回头,将下唇咬出了血。
“怀直!朕要活口!”
“陛下!”
宋折见他并无大碍,喘出热气,起身看向金吾将军,后者抬起下颌示意一处方向,冷脸道:“禁军去追了,山高树密,若不快去,只怕追不上!”
宋折瞥了眼斜插进段璟右胸的羽箭,吹起哨音召来马匹,挺身一跃,驱马追往刺客奔逃的方向。
天子忽然遇刺,山林里凌乱不堪,打猎的都纷纷鞭马回防,宋折遥望禁军的身影,拐向山脊,一路驰行,借着宽广的视野终于瞧见逃窜的几名黑影。
他勒马转身,俯冲往下,迅速拉近距离,旋出袖珍刀,使力飞出,在树间穿梭的一人腿骨中刀,惨叫一声,直挺挺跌下。
一名禁军奔马追来,见到宋折,面上诧异,宋折抢过禁军手里的弓箭,打马快赶,他拉紧弓弦,瞄着树后仓皇躲藏的黑影,松开五指。
箭矢极快,正正射穿黑影的小腿,那人痛呼嚎叫,身子往前扑倒。
宋折记得段理的命令,没下死手,一路射落了五道黑影,还有两人跑得太远,无法用箭,他瞧见旁侧山坡,赶超近路去追,很快追到两人身后,手中蓄力,甩出袖珍刀,其间一人吃痛,摔落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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