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页(2/2)

    大嫂难产,孩子满月也没能活下来。



    她把那些话咽回去了,全部咽回去了,一个字都没留给他。



    陆砺江:骑射时马惊,坠崖。



    他缓了两息,伸手去拿第五张。



    母亲最后那两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软得连针都拿不住了。



    没有下半截。



    他想起二哥坠崖那天,府里人找了整整三天,最后只带回来半截断掉的缰绳,还有半片衣角。



    墨团不大,但他盯着那团墨,像是看见了父亲被人围住的时候——刀尖抵着他,问他那个孩子在哪儿,他是什么表情,他开口的时候嘴唇有没有动。



    第三张。



    他是自己请命去的。



    他知道有埋伏。



    那时年少,什么都没注意。



    指节泛白,指甲盖压得发青。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咽了一口,咽不下去。



    把第四张按在桌上,掌心压着"忧思成疾"那几个字,压了很久。



    用力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团东西压下去。



    死因很短:途中遇袭,伤重不愈。



    陆烬寒的呼吸开始变浅,像是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用手掌按住,慢慢往下压。



    他缩了一下手,又按回去。



    没注意父亲夹菜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张。



    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停,一个接一个,要把陆家碾成粉末。



    没注意父亲有时会看着他发很久的呆。



    没注意父亲坐下来时要撑着桌沿。



    他那时候还小,以为小孩子生下来只要吃饱穿暖就能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用力眨了一下眼,才看清"不说"两个字上洇了一小团墨——是写的人犹豫了,笔尖停在那里,洇开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到一边。



    他便信了。



    她看着眼前养大的这个孩子,想说,又不忍心让他扛。



    发现自己看不太清楚了。



    手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指腹压着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的潮痕,是他掌心的汗。



    他没拼赢。



    不是不知道会死。



    她靠在床头握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压不住,那团东西在往上顶,顶到喉口,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按下去的时候掌缘磕了一下桌沿,骨头磕在木头上,钝钝地疼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抬手蹭了一下,手背划过眼角,留下一道水痕。



    她那时候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第四张。



    下行只有一句:截住信毅伯,逼问苏家遗孤下落。他不说。



    不是灯暗了,是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湿的。



    下行:马匹被动了手脚。



    他把第二张也放下。



    咽下去之后胸口更闷了,闷得像被人从里面用布塞满了,一丝气都进不来。



    把第三张按在桌上。



    是想在死前拼一把。



    想要把那层烫按灭掉,但他按不灭。



    陆烬寒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油灯又跳了一下。



    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陆烬寒盯着那三个字,视线开始模糊。



    他不说。



    他那时候信了。



    陆烬寒的指腹按在那个名字上,忽然觉得纸面是烫的。



    可那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取。

    第二天她就起不来了,大夫说是哀恸过度。



    父亲照常坐在书房里翻书,照常给他布置功课,吃饭的时候照常往他碗里夹菜。



    父亲的名字在正中间,字迹颤得厉害,像是握笔的人骨头都在打颤。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问。父亲也什么都没说。



    他问过,父亲只说摔了一跤。



    手指不太听使唤,捏了两次才捏住纸角。



    他想起父亲回来的时候,腰越来越弯,走路越来越慢。



    他偏过头,咳了一声。干咳。



    现在才明白,母亲不是因为伤心才倒下的,她是因为知道了。



    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眼睛里,像烧红的铁往肉里按。



    母亲的死因:忧思成疾,药石无医。



    母亲坐在廊下,从日出坐到日落,一声没哭。



    什么也没有,只是喉咙被那团东西堵得太紧,气过不去。



    回忆像刀割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