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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要给老夫颠吐了……又怎么了？大半夜的——”

    他感觉不到石阶的凉，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亥时，灵光寺山顶。最后一级石阶。

    暗七快步上前，蹲下来，把水囊递到他嘴边。

    他想不出来。

    安静得像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

    只凭惯性往上。

    站起来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石阶上。

    陆烬寒没有再看他们。他靠在暗七身上，眼睛慢慢合上了。

    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老夫换了方子把人治死了？”

    暗七和几个暗卫轮流背着，往山下走。

    赵晖和韩瑜坐在下面，看着那个身影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石阶和树影完全遮住。

    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陆烬寒跪下去。这一次，他停了很久。

    衣袍上全是灰和汗，膝盖处的袍子磨烂了，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和布料黏在一起。

    赵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韩瑜拉住了。

    陆烬寒也没有拒绝。

    韩瑜说：“他没疯。”

    日后难站起来

    他应了一声：“是。”

    膝盖露出来的时候，厅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次，他跪下去的时候，山顶没有风，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

    布料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他一点一点地揭开，动作很慢。

    他没有立刻跪下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古寺。

    他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衣襟。

    赵晖和韩瑜到底不放心，还是跟着上了山顶。

    全无平日半分仪态。

    暗七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为什么。是他去报的信，该罚。

    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从西边沉下去，他只知道面前还有石阶，一阶，再一阶。

    匾额上“灵光寺”三个字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有轮廓。

    “今日之事……各位就当不知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林大夫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揭开膝盖处的衣料。

    然后他撑着石阶慢慢起身，终于站上山顶。

    “快去请林大夫。”暗七说。

    暗七说：“林大夫，您先看看膝盖。”

    到山脚时，陆烬寒不知何时彻底晕过去了。

    暗七说：“主子，属下背您下山。”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了暗七一眼，又看了一眼赵晖、韩瑜、陆川。

    膝盖肿得老高，周围的皮肤发紫，淤血一直蔓延到小腿。

    林大夫的手停住了。

    目光最后落回暗七身上。

    赵晖看着他。

    陆烬寒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天黑了他不知道，风起了他不知道，身边有人说话他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对韩瑜说：“他疯了。”

    山顶等着的人不多。除了暗七，还有几个暗卫散在四周。

    皮肉磨烂了，血肉模糊，髌前滑囊破了，骨头露了一线白。

    他走进正厅，看见榻上躺着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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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夫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陆烬寒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头发散了几缕，被汗水黏在颊侧。

    暗七几人一路把人背回了靖忠侯府。赵晖和韩瑜跟在后面，陆川也在。

    赵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说萧驰……还活着吗？”

    等他们赶到时，陆烬寒正跪完最后一级。

    陈伯转身就往外跑。

    几人到了靖忠侯府门口，陈伯已经迎出来了。看见暗七背上的人，他的脸一下白了。

    暗七答：“就是跪久了些。”

    跪下去，撑着，喘几口气，才能站起来。再往前迈一级，再跪下去。

    最后两百级，每一级都要歇上许久。

    他忽然想，如果萧驰真的回不来了，他跪完这一趟，回去做什么。

    韩瑜说：“他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烬寒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灰白。

    林大夫是被两个小厮架着来的。他一路骂骂咧咧，进了门还在喘。

    终于，最后一阶。

    韩瑜没有答。

    这一次，陆烬寒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