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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洛声,”他对着烟雾说,“你是真的不要脸。”
他猛地醒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栋楼的门口走出来另一个人。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没有他的新消息,什么都没有。
那个笑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种几乎是天真的东西。然后温洛声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嘴唇是软的,温的。然后他松开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章劭坐在车里,看着他穿过一条陌生的街道,走进一栋他不认识的楼里。他想跟上去,但身体动不了,像被安全带钉在座椅上。他低头一看,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银行卡全没了。
是他自己把当年把那个会给他买豆浆、会在雨里多走一站路给他送伞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会给他拍照录音设局的章总。
“他开的车真好,我坐过一次,”温洛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奔驰的顶配,座椅都是真皮的。他说改天带我兜风。”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最狠的人不是章劭,而是他自己。
温洛声等着他说点什么,问他那个老板是谁、多大了,或者问他什么都好。但章劭就只会低着头走路,袖子上的线头在路灯下翘着。
现在回头看,他就是把自己当盘菜端上桌,还主动报了价。章劭连筷子都不用动,他自己就把自己切好了。
夜色很沉了。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老板,是做地产的。”
他今天晚上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能让自己隔夜吐出来。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可以在露台上被人骂垃圾还笑着跟人上楼的人?
章劭当年爱的那个温洛声,和今晚这个坐在床边哭的温洛声,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温洛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烂人,章劭恨他是对的,拍他也是对的,他活该。
梦里是秋天,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秋天,他们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车窗外的街道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温洛声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低下头,看见温洛声的睫毛垂下来。
他哭累了,脑子开始发木,身体沉得像被压在了床垫里。
“章劭。”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一声,眼泪又往外涌。
“他还说要带我去吃饭,”温洛声又说,“我查了,是在国贸那边的一家日料,人均一千多。”
他梦见了温洛声。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找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摸出烟和火机。
“我爱你。”
他抖得太厉害,蜷起来也止不住。
他起身躺进床上,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烟头在玻璃面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脸上全是湿的,流进耳朵里。
他要脸的话不会跟上来,要脸的话不会开价,要脸的话不会在章劭吻他的时候张开嘴,也不会在章劭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张开腿,要脸的话不会在被拍照之后还跪在地上求。
他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
三毫米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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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轻蔑地笑了。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还欠季则一个解释。
“嗯。”
今天数据弄到图书馆闭馆,也没弄出个头绪。导师说过两天就要交,章劭抱着一摞子资料,在温洛声旁边走着,不声不响的。
章劭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在这张床上被人拍了一张让季则再也抬不起头的照片。
章劭坐在车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章劭在梦里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想抬手摸他的头发,但手动不了。“我也爱你。”他说。
温洛声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他发现章劭的脚步慢了一点。
温洛声今天看见章劭给学妹讲论文,有些生气,但又不好明说,就故意提了一嘴,提完了还偷瞄他的反应。
这是章劭今晚骂他的话。从露台骂到包间,从包间骂到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嗯。”
但他全干了。
温洛声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嗯。”
他现在终于认了,他就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