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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袁宇没想到,圣上对林与闻还能更宽容,他们狠宰了一顿钱令之后回到小院,发现黑子正蹲在院子里和刘师傅一起择蘑菇。



    “大人,刚才宫里来了一群公公,放下这些就走了,”刘师傅可是惊讶,“这种品质的山货,我见都没见过。”



    “那个玉公公说哦,”刘师傅每每提到玉公公都要手舞足蹈一下,“圣上怕咱们大人委屈,特意赏的。”



    呜呜,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绑架案(一)



    袁澄大宴宾客,给袁止办了一场排场巨大的拜师宴。



    袁止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给李承毓敬茶,平时舞刀弄枪手挺稳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紧张。



    袁宇笑了下,伸手扶了扶袁止的肩膀。



    做完这些他背对着众人呼了口气,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袁澄甚至把严玉都请到主桌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袁家和宦官关系亲近吗?



    “咱们袁尚书和李大人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为什么还要让小袁少爷拜李大人为师啊?”陈嵩他们这些三司吏员甚至都有席位,可见袁澄真是巴不得给全京城的人都请来了。



    杨子壬不愿和人应酬,便坐在陈嵩他们旁边,他们小衙门自成一桌,位置有些偏,但是菜色一致,“自然是两头下注,现在李大人被迫出了内阁,袁尚书愿意给他留一线,把自家子侄给他培养。”



    “但若是有朝一日尚书大人失势,李大人也会因为这师生情谊对袁止手下留情,到时候袁家依旧……”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懂吗?”



    陈嵩震惊,“这高官权贵们的圈子可太复杂了,我还是不掺和了。”



    黑子眯眼笑了一下。



    “臭小子,以为戴着面具我就看不见你笑啊,”陈嵩又去欺负黑子,“现在胆子是大了哈,我你都敢阴阳怪气了。”



    程悦看他们胡闹,摇摇头,继续吃自己手边的一碗白菜羹。



    “程姑娘,尝尝这个,”林与闻在她边上,正闭着眼睛享受炖得软烂的牛腩,“还有奶香味呢。”



    他前两天刚被参了,最近走低调路线,而且和袁澄交好的勋贵之家都各自散发着一种很惹不起的气息,他一到其中就格格不入,便自觉辞了主桌的位置。



    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沈宏博他们,他正在离主桌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上和苑景窃窃私语,“你说参林与闻的是袁澄安排的人?”



    苑景皱眉,“我也就是猜测,袁澄那么想把李承毓赶出内阁,但是圣上明显是想包庇太子的样子,肯定不行,于是他就利用了那个没有背景的小御史。”



    沈宏博龇了下牙齿,“你是说,袁澄就是要给林与闻安个莫名其妙的罪,然后让李承毓自己站出来担责。”



    那要是李承毓不主动出来,林与闻不就完蛋了,他翻个白眼,“他这人也太钻营这些了,林与闻可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真有个万一怎么办。”



    “不过小若确实没有事,还被圣上赏了不少东西不是吗?”



    沈宏博很不齿这种为了报复政敌去伤害亲密的人的手段,就算能保证对方没事也实在下作,“林与闻就是个大傻子,天天给袁家当垫脚石还在那傻乐。”



    苑景笑了一下,心想你可别觉得林若是傻子,如果真不在意,他今天就该坐在主桌上跟着袁家一起庆祝了。



    林与闻是真的活得很通透,看起来对权谋这些事情完全不懂,但其实在朝堂上与谁交往都小心翼翼,从不过界,不该聊的话题一点也不碰。



    但既然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他也实在没必要上赶着凑这个热闹。



    “那李承毓应该也看出来了,怎么还答应办这个拜师宴啊?”



    “一个是青玉是真的重情义,喜欢袁止那个孩子,”苑景歪着头看李承毓捧着袁止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跟袁澄在说些带着刀子的客气话,“一个大概是他在憋什么坏心眼,等着报复袁澄呢。”



    “勾心斗角,没完没了。”



    这些阁臣能不能干点正事,沈宏博心想自己上的税法改革的奏章到现在还没得到内阁的准信,烦躁得不行,起身,“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叫着状元爷去吃糖水吧。”



    苑景笑了下,跟着他,“小若好像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们俩走到林与闻身后,沈宏博欠下身子,扶着林与闻的肩膀问,“我们去吃糖水,你跟着吗?”



    “嗯嗯,”林与闻嘴都是满的,咽下去才说,“正好我吃得有点咸,得再吃点甜的。”



    沈宏博一打量他的圆滚滚的肚子,这么宽身量的衣服都能凸出来,担忧道,“真的还能吃得进去吗?”



    “你是不是不想请客,”林与闻挺着肚子站起来,很是严肃,“我还能吃!”



    “好好好,”沈宏博挎着他,“走了。”



    杨子壬站起身跟他们仨行礼告别,陈嵩赶紧问,“他们这样提前离席,袁尚书不会生气吗?”



    杨子壬笑,“这和钱大人不来这宴席是一样的,是一种态度,意思是大人既不想拂了上官面子,也不想参与他们党争。”



    “诶呀,那我们怎么办,跟着大人一起走吗?”



    “陈捕头,咱们走不走都是大人的人,不如吃饱。”杨子壬看得很开,“大人约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一直吃那么急。”



    “大人不是纯粹的馋吗?”



    黑子可不高兴了,“陈哥!”



    “大人都不在,你还得管我!”



    他们一桌都笑了。



    林与闻一行遛到钱令府上,把钱令从府里揪出来,去到蜜语坊里吃甜水。



    “诶呀,”林与闻美滋滋,“他们家这点蜂蜜放得恰到好处,再多就太甜了。”



    沈宏博无奈地看着他,“你是真吃得下去啊?”



    林与闻看他那个样子,大约猜到他想说什么,“那要怎么办,他们俩人斗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做到明哲保身就足够了。”



    钱令根本不会像林与闻那样品尝出滋味,一个牛饮,一大杯甘蔗汁就都喝进去了,“让他们俩闹吧,闹到收拾不了的时候,圣上自然会出手的。”



    “我不是在意他们俩,我是在意我的奏章,”沈宏博杵着脸,满脸烦躁,眼睛瞄着苑景,“马上秋收,我想今年就试试那方法能不能成。”



    “我帮你去问问文阁老,”苑景道,“他虽然快退了,但是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子林……”



    苑景笑眯眯,“一整天黏着我就等着我这句话吧。”



    “不是,你不要把人心看成这样,”沈宏博大感委屈,“这是民生大事对不对?”



    林与闻和钱令相视一笑,大家各怀心思,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和谐呢。



    他们又聊了聊邸报上的趣事,顺天府的石捕头和陈嵩俩人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石捕头直喘气,“大人您不是吃席吗,怎么在这啊?”



    都是跟林与闻那小衙门学的,这一天天没大没小,怎么还抱怨上上官了,“什么事?”



    “大事,特别大的事,”陈嵩这边接过林与闻递来的水,“大人您也得跟着去,尚书大人说的。”



    “没死人吧?”林与闻只关心这个。



    石捕头摇头,“没有没有,林大人,您可别吓我。”



    沈宏博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也暗自松口气,又问了一遍,“那是什么事?”



    “定安侯的小孙子被绑架了!”石捕头总算说出来。



    这个定安侯的小孙子叫董宣元,很有名,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纨绔,无恶不作的那一种,说实话,沈宏博觉得哪天他被人暗杀了都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这么点事,咱们自己就解决了,”沈宏博不爽,“不会是袁澄又要巴结定安侯非得让带着刑部吧?”



    “不是不是,”陈嵩摆手,“是圣上下的旨。”



    林与闻这样一会转头看陈嵩一会转头看石捕头,实在有点累,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俩随便一个,把事情说清楚了,别一会一句。”



    “这个绑匪不仅绑了定安侯的小孙子,”石捕头和陈嵩俩人突然互相比了个手势,大约是他们喝酒时候玩的行酒令,石捕头胜出,“还绑了商行行首的长子,陈越恩。”



    “还绑了个前国子生,骆凌。”



    苑景跟着站起来。



    “还有御用监秉笔太监,叫霍宁。”



    林与闻扶着额头,愣了下,声音都发颤,“还有吗?”



    石捕头眼珠子从吓呆了的林与闻看到已经张牙舞爪的沈宏博,咽了下口水,“就这些。”



    沈宏博要跳起来,“就,就?”



    这还少啊!



    “大人,我们的意思是,刚刚宴上,有人把勒索信送到了玉公公手里,说这四个人昨晚都被绑架了,现在生死不明,绑匪索要的赎金也不确定,”陈嵩给石捕头总结,“玉公公连忙就进宫去了,最后圣上是说由大人您和沈大人一起来办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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