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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遥只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官很不舒服,有种过载的疲倦感。



    &ldo;这四不像真有本事,&rdo;多吉又正经又像调侃,&ldo;把你都惹生气了。&rdo;

    阴沉空气中,红烛的火苗在山雨欲来的潮湿里被风裹卷,却始终不灭不息,甚至有愈烧愈旺的架势,三支清香也燃得安稳,烟柱凝而不散,直直向上竖窜,有穿破缭绕薄霭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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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吉满眼都是食物,对神明体系及其相关的一系列民俗完全没有忌讳,张口就来:&ldo;神棍!&rdo;说罢,他又想了想,严谨道:&ldo;外地神棍!&rdo;



    中气很足了。



    总之从古至今的神话,或多或少带点悲剧色彩。阿遥听多了故事,觉得这些传说中,关于神官的内核,更多的是寂寥。



    传说神官来自上古大荒时代,经历无数次声势浩大、天崩地坍的神鬼斗争,最终以长生不死之魂,栖居茶古圣湖。



    神棍岔开腿走路,像一只青蛙,绕着方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地唱戏。他右手拂尘左手铃,一通乱中有序的忙活,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在不易察觉的暗处,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透着精明,眼皮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居高临下地瞥视跪了一地的人,不知在算计什么。



    &ldo;咦‐‐脏了!&rdo;



    至于为什么,阿遥没问,村长也没说。



    还有说,神官以善念积攒功德,在灵气聚集之地,永世等待天道恒途的恩赐。



    阿遥干什么都慢,吃饭慢、说话慢、走路慢,突然解锁新技能,连骂人也慢。



    半个村的人都在了,村长带头,虔诚跪拜,不疑有他。



    多吉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羊、牛、公鸡、鲤鱼放在玉制的礼器里,前排是祀神用的米,稻、黍、稷、麦、梁放在白菅做的席子上,接着是十五块玉璧,规整码放,寓意阴阳满盈、日月和合。



    多吉见自己的父母也跪在其中,心大如他也看出了不对劲,自言自语说:&ldo;这大仙是从哪个土里蹦出来的?怎么那么四不像呢。&rdo;



    阿遥对信仰保持中立,他来到净坛村,内心一直平和。从小到大,村长不让阿遥参与这些活动,偶尔看看,也站得老远。



    阿遥迷茫的摇头,&ldo;不知道啊。&rdo;



    有说茶古圣湖润泽福佑,是神官最初魂化之地,天下太平后,他孑然一身,不死不灭,最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该神棍五十岁左右,穿着明黄色长袍,头戴黑色庄子巾,宽大的袖口和领口有一大片黑色图腾,看着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蛇。他瘦到脱相,皮包骨头了,但血气看着很足,下巴像被拉长的黏土,快要戳到了脖子,眼角上吊飞入鬓发,两条法令纹呈腾蛇入口之相,太阳穴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山羊胡随着他跳大神的姿势和节奏一颤一颤地抖。



    比起外面五花八门的神佛信仰,净坛村的信仰及民俗堪称单一且执着‐‐逢年过节只拜湖里这位神官。阿遥虽然对祭祀仪式不熟悉,不过他从小听过最多的故事是关于茶古圣湖里那位神官的生平,所以耳濡目染,常识和意识也并非一片空白。



    都是好兆头。



    对一个画地为牢的自闭神仙来说,长生不死有什么好?



    多吉说:&ldo;你不知道?&rdo;



    阿遥意会,赶紧松手,还他嘴巴自由。



    不过凡人觉得孤独更凸显神性,所以在此基础上还要添油加醋。于是神官拥有了信徒的恒古之梦,民俗类别也自成一派。自有记录以来,净坛村在神官的庇佑下风调雨顺,信徒对此深信不疑。



    阿遥没搭话,眉心却越拧越紧。



    多吉在这方面都比阿遥有经验,他眼看那黄袍神棍又绕桌三圈,嘴里的咒语跟精神攻击似的没完没了,中途伸手抓米,再天女散花般一扑腾,细米全嵌进碎石缝里,来几只鸡都能喂饱。最让多吉不能忍受的是,神棍那黑黢黢的手居然还往羊腿上伸。



    湖岸边的碎石地被划出一块位置,潦草地压平,一张四方形实木桌被稳稳当当地架起,桌面的祭品整齐摆放,位置很讲究。



    方木桌的案前便是香火。



    关于神官为什么选择茶古圣湖的原因,就又有很多版本了。



    不等多吉开骂,阿遥先开口了,带着鼻音,慢吞吞地嘟囔出俩字:&ldo;骗子!&rdo;竟然混杂了难得一见的愤慨。



    多吉飞快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然后抬手胡乱地在空中比划,喉咙继续发出&ldo;唔唔&rdo;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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