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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家最后过世的是老母亲,家里剩下的是她的衣物,儿子儿媳,还有孙子生病去世后,大概是她亲手将他们的衣服烧给他们,而她去世后,没人给她烧衣服。



    秦应在各个房间里寻找医疗记录,但没找到,当年很可能有人进来拿走过重要东西,剩下的只有不起眼的日常用品。



    客厅靠近阳台的地方有香烛和纸钱的灰烬,开门时那浓郁的味道就来自这里。胡家的亲戚连房子都不争取,他们还会来这里点烛烧纸吗?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秦应正想着,忽然感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从后方射来,他迅速转身,只见虚掩着的门已经被推开一半,身着灰白色防晒衣的季雪犹如鬼魅一般站在门口,没有戴口罩,嘴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正在朝他笑。



    这一幕着实骇人,即便是秦应也不由得心跳加快,立即站了起来。



    季雪没有进来,就像这屋子有什么结界似的,将她挡在外面,她做了个奇怪的原地踏步动作,忽然转身就跑。秦应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但秦应没有听见14-4关门的声音。



    因为季雪的出现,秦应心里忽然乱了,这个女人诡异而渗人,她上当受骗买了14-4,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搭了进去,她在家里见鬼,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唯一的愿望是赶紧将房子卖出去。



    可她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奇怪,秦应不得不想,她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半夜真的看到鬼站在床尾?还是她因为某个目的编出了这番说辞?



    季雪没再出现,秦应等了会儿,警惕地打开隔壁14-2。李家的装潢和胡家几乎一致,同样家中只剩下极少量的生活用品,客厅的墙边也有焚烧过的香烛和纸钱。



    秦应看过无数客户的房子,简装的有,精装的也有,但即便是同样的户型,也很少有装得这么像的。胡家和李家别说装修,就连买下房子的钱都没有,有人迅速装修出了这两套规格相似的房子,匆匆让他们住进来。能做到这件事的,有理由来做这件事的,是开发商凌群地产。



    秦应将钥匙还给小领导,问对方之前有没有人去14-1和14-2看房,小领导摇头说不清楚。



    离开晴水庭,秦应来到枫林茶馆,茶馆停业了,但外面的坝子上,有不少老工人自己摆着桌子喝茶打麻将。坝子和茶馆中间拉着警戒带,有警察在附近工作。秦应扫了眼,没看见黎宝的身影。



    老周放了炮,骂骂咧咧地下桌,吹着满是茶叶沫子的茶水,秦应冲他扬了扬手,他放下茶缸,“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跟你打听个事。”秦应拿出一条烟,老周眼睛都亮了,连忙抓过来。



    两人来到树荫下,秦应说:“老周,你不地道啊,上次说拆迁的事,你怎么没说那开发商给你们安排了房子?”



    老周一听,眼睛都瞪了起来,“安排个球的房子!有房子我他妈还挤在老丈人家?”



    “但我听说晴水庭给安排了啊,不然就是居进鹏安排的,人家直接住进晴水庭了,叫胡什么来着。”秦应看着老徐的眼睛,“怎么,你不知道这事?那肯定是你没搞好和领导的关系。”



    老周脸上的皱纹一抖一抖,显然是想起来了,“你说胡山军和李焦那两家人啊?哈哈哈,你去问问其他人,那是好事吗?他们都死在里面了!”



    秦应装作不知道,“啊?还有这种事?为啥啊?”



    老周享受着烟,缓缓道:“要我说,他们都是祭品,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看透,还嫉妒过他们,我家老婆子还因为这个跟我闹离婚,骂我没本事,不知道巴结领导,人家住新房子,我们一大家子挤一室一厅。”



    老周的回忆带着点幸灾乐祸,淹死的肖家就住在他家隔壁,得到消息后,他连忙带着妻儿放弃房子,和他一起跑路的还有胡山军一家,李焦一家跑得都要晚一点。



    厂里其他房子都住着人,居进鹏嘴上说着稍安勿躁,厂里一定想办法,但这办法得想到什么时候去?一家人要睡觉,要吃饭,要生活,只能自己先找地方将就。胡山军一家人太多,实在找不到住的,就在小学的厕所边搭了个棚子。老周一度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后来居进鹏和开发商去河边给淹死的烧纸祈福,老周还和胡山军去看过,胡山军感慨地说,那些人死得真是惨,自己如果做了鬼,肯定不会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老周打趣道:“那你回来岂不是第一个就要干掉我们这些人?”



    胡山军愣住,“跟你们有啥关系?”



    老周说:“我们活着,你死了啊。咱们这些窝囊的工人,哪能和那些老板干啊?只能恨和自己差不多的。你死了,回来一看,我们还好端端活着,你心里平衡啊?”



    老周跟秦应说:“你别觉得扯,我们当时还就这种想法,肖家那三人,他们要是真有鬼魂,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更关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应摇头。



    “是开发商和居进鹏也觉得我们是这么想的。”老周吞云吐雾,“不然他们为啥死了?”



    老周知道晴水庭给工人留了两套房子时,胡山军一家和李焦一家已经住进去了,老周心里那个酸,那个不平,到处跟人打听,其他工人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人来跟他们提这个事。



    和老婆吵架后,老周和另外三个工人喝了酒,找居进鹏问为什么自己没有资格,居进鹏说自己不知情,应该是开发商那边抽签决定的。



    这说法谁信啊,一时间,胡家和李家成了全厂公敌,那么好的商品房,连厂长副厂长都没住上,他们凭什么搬进去?向来老实内向的胡山军也得意起来,逢人便说商品房有多好,要不是还得工作,恨不得一天都待在家里。



    似乎是为了安抚工人们的情绪,居进鹏和没了房子的工人签合同,承诺厂里自己正在修的商品房有他们的份,请他们再坚持两三年。



    老周心里始终过不去,但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红。但胡山军和李焦没能得意太久,他们的妻子先后生病,送去医院一检查,都是癌。



    这病对穷人来说就是一个死,妻子死了,轮到胡山军和李焦自己,接着是孩子,老人……



    再后来,工人们再提到胡家李家,就只剩下唏嘘和可怜了,有人说,人的命数是早就写好的,你拿了超过你命数的东西,就要还回去更多东西。



    当年工人们都不知道装修材料里的甲醛、有毒物质会引起住在里面的人患病,只有人将他们的死联系到淹死的工人身上。



    活着的人嫉妒,却到底干不出违法犯罪的事,冤死的可没那么多规则要遵守,他们死在冰冷的江水里,大家都是被剥夺了房子的工人,胡家李家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所以他们来带走了这两家人。



    工人们议论纷纷,后知后觉地发现,胡家和李家可能是被开发商利用了,开发商要安抚死掉的肖家三口,于是故意留出两套房子,胡家李家住进去,就相当于成了祭品。



    想通这点,老周心有余悸,又和妻子争吵起来,说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去争取那两套房子,不然全家现在都躺在太平间了。



    妻子也早就听到类似的说法,但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是胡家和李家?



    是啊,为什么是胡家和李家?至今老周都没有想明白。



    重案队的会议还在继续,黎宝提出去琼甫镇实地调查,李江洄没有立即批准。除了凌群集团逐渐浮出水面,经过技侦连日死磕监控,终于发现了渔夫帽男子的踪影,并且根据他几次出现的路径,将他主要活动的范围缩小到了凉帽街。



    凉帽街离枫林路两公里,和枫林路一样有不少由原来的工厂修的老房子。居向涛现在住的梅优筑小区在凉帽街北边,凉帽街是居向涛去枫林茶馆的必经之路。



    7月20号晚上9点,居向涛回到梅优筑小区,一个小时后离开,没有开车,背着他去见茶馆老板们时总背着的双肩包,附近的便利店监控和红绿灯监控拍到他,之后他便消失了。



    而在21号凌晨1点,渔夫帽男子出现在凉帽街,次日一个路边儿童摇摇车摊拍到了他的脸。



    这个摊子的监控主要面对来玩摇摇车的孩子,因此视角很低,男子的脸终于暴露。



    考虑到居向涛这么大一个人,不方便远距离搬运,第一现场极有可能就是在凉帽街这一片,渔夫帽男子的据点也是在这里。



    根据面部识别,他叫白小鹏,籍贯许江市,三十一岁,因为过失伤人,曾在海于市坐牢,刑满释放已经四年,这四年里没有犯罪记录。



    李江洄经过许江市、海于市的人脉查到,白小鹏父母早已亡故,他在伯父家生活到十六岁,出来混社会,在坐牢之前,已经因为多次聚众斗殴被拘留教育。



    那次过失伤人的起因是,他认的兄弟欠了高利贷,还不起,他们一行八人索性和对方对砍,其中两人死亡,两人重伤。



    出来后,白小鹏似乎断了和过去兄弟的联系,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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