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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达米安以前爱吃小羚羊。

    伊万会龇牙，诺亚会冷笑，一个骂“阴货”，一个回“蠢狗”，总要你来我往地扎上几句才肯罢休。

    “宝宝，你这样身体受不住。”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达米安湿漉漉的额头，蹭了一下，又蹭一下，蹭得自己的鼻尖也沾上了酸水和血沫。

    “就吃一口。”

    “宝宝！”

    达米安像是被自己封闭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感受不到外部的动静。

    像一堵墙，一堵被雨水泡烂了的、只剩下一层壳的土墙，外面的人喊得再响，里面也传不进半点声音。

    仿佛对方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咱们吃一口食物好吗？”

    哪怕只吃一口。

    两具沉重的身体在洞口狠狠地撞在一起，撞得碎石飞溅，撞得两边都踉跄了一步。

    什么能让达米安愿意张嘴、愿意咽下去、愿意再活一天。

    只是当他进入洞穴，看到一地狼藉的时候，他的心在某一刻突然不跳了。

    伊万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抱着一捧枯叶，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掉的灰。

    就一口

    伊万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一声一声地哄，他也没有反应。

    可现在，他们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对方。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舔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伊万叼着刚刚捕来的、美味多汁的小羚羊。

    伊万的舌头舔过他嘴角，他没有反应。伊万的鼻尖蹭过他耳根，他没有反应。

    爪子踩在石地上，踩得碎石飞溅，踩得尘土飞扬。他的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直线，耳朵压着，整个身体拉成一道紧绷的、全速冲刺的弧线。

    小羚羊还嫩着，皮薄肉细，咬一口都能爆汁。

    伊万想着那个亮了一下的眼睛，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得跟他那副大块头一点都不搭。

    哦不，与其说是劝说，倒不如说是祈求。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洞口，瞳孔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叼着羚羊的后颈，羊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草叶上，滴在石头上，他顾不上擦。

    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压过了所有别的什么——让达米安活下去。

    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暴烈的、近乎疯狂的东西还在，可底下翻上来一层新的——孤注一掷的，不管不顾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赌徒，要把最后一把筹码全推出去。

    “别怕，我在！我在呢！”伊万一边细心地为达米安清理干净，一边劝说着。

    他的舌头从达米安的下巴开始，顺着嘴角往上，把那些呕出来的酸水和血沫一点一点卷干净。

    伊万与诺亚撞了个满怀。

    他的肋骨硌着伊万的前爪，硌得生疼。伊万的心也跟着生疼。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说不定，说不定宝宝见了会想吃一口呢。就一口。

    他飞也似的朝着洞外奔去。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滚烫的颤。他把达米安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达米安冰凉的头顶，喉咙里滚着一串又急又碎的、安抚性的咕噜。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把自己带得一个踉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诺亚猛然转头。

    只是，再怎么样的祈求都是徒劳。

    那是他跑了大半个草原才逮到的。

    “好不好？”

    那时候痴傻的达米安在草原上跑起来的时候，耳朵会随着步子轻轻晃，追上猎物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伊万嘴里的小羚羊啪地掉在了石地上。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后腿一蹬就冲了过去，冲到角落里，前爪探出去，把达米安从那团蜷缩的姿势里拢进怀里。达米安的身体轻得吓人。

    他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达米安的耳根。

    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石地上全是呕出来的东西。酸水、血沫、嚼碎的肉渣，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发酵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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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这两匹雄狮即便是见到也非得相互讽刺两声不可。

    “诺亚那个阴货又逼你了是不是！”

    什么能让达米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达米安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瘦得几乎辨认不出来，肩膀还在一阵一阵地、间歇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