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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宴初点头:“有劳大夫了,青书送送大夫。”



    贺宜臼觉得裴宴初这书呆子请的大夫不靠谱,他明明没事儿这老头子还要讹人的钱。



    不过想着也不是他出钱,而且还圆了自己说的谎,贺宜臼便也没有说什么,将自己的衣服拉来穿上。



    裴宴初又拧了一张湿帕子给人脚冷敷着:“你先好生休息,待吃饭了我叫你。”



    贺宜臼颠了半天的牛车,又是被打又是夺命狂奔的,确实累得紧。



    他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也不忘感激地笑着,去讨人的好感度:“多谢你了,宴初兄。”



    裴宴初迎着人那双漂亮水润的眼,见人睡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小猫似的朝他卖乖,不由一笑:“无妨。”



    说完,人就回到窗前的桌案处,拿起之前看的书继续读了起来。



    贺宜臼看着人清瘦的背影,不由得回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



    上辈子裴宴初进京赶考,因此躲过了流民的侵袭,避免了如县令那般惨死的下场。



    而且这人一心钻研读书,学识是很不错的,并不比林君言差。



    只是这书呆子打出生就有心疾,身子骨差,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情绪波动过大,不然容易犯病。



    所以每次考试都得磨去人半条命。



    按道理春闱之前,这病秧子应该知晓了荣安县遭受流民侵袭以及县令一家惨死的消息了。



    就他那小心脏还不得吓得瘫在床上许久才能缓过劲儿来。



    没想到人即使这样了,竟然也夺得了榜眼的名次。



    贺宜臼虽然不是读书考科举的料子,但也不得不佩服裴宴初这身残志坚的气性。



    那时候他虽然在东宫不能出去,但偶尔也是能听到太子提到裴宴初的事儿。



    比如裴宴初成为了独臣,是老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因此得罪了不少的人也杀了不少的人,但也快速地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一时叫人闻风丧胆。



    那时候不仅是太子,其他觊觎皇位的王爷也都想着将人拉入自己的阵营当中。



    然而裴宴初却是谁的阵营也没有站,在老皇帝病危之际,却是忽然消失了。



    有人说是他携带着老皇帝的密旨去北境寻找大将军王了,也有人说他被诸王抓住秘密处决了,也有人说他被仇家寻仇不得已逃跑了……



    至于如何那时候的他并不在意,一心只想着报仇。



    贺宜臼缓缓地闭上了眼,他想裴宴初既然能选择当独臣了,定然是不怕得罪人的。



    他想只要治好人的心疾,叫人当上状元,一步步地获得这书呆子的信任。



    是不是也能让对方当自己的刀,去杀前世那些得罪了他的人。



    虽然押宝有风险,但裴宴初的人品他还是非常相信的,至少比林君言那个贱东西靠谱太多了。



    这般想着,贺宜臼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这当真是一个非常绝佳的计策。



    妙哉、妙哉!



    不想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贺宜臼这一觉睡得迷糊,被人叫醒的时候,他仍旧有些嗜睡,不愿意起来。



    “至少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裴宴初忍不住刮了刮人秀气精巧的鼻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外面天色已经渐黑,屋内已经点起了烛火。



    贺宜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咂吧了几下嘴,这才有些不满地睁眼看向了人。



    屋内烛光昏暗,坐在床前的人影清瘦又伶仃,因背着光叫人瞧不清面容。



    只是那身形当真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还被一身血红的衣服紧紧地包裹着,贺宜臼看得皱眉,心里还隐隐有些发毛。



    “宴初兄?”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用手使劲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支起身子正要仔细看去。



    那道身影却是猛然地逼近,一张爬满蛆虫腐肉的骷髅鬼脸顿时吓得他魂飞天外。



    “啊啊啊啊!救命,鬼啊!!”



    贺宜臼尖声大叫,从床上惊坐起来。



    “怎么了?”



    身侧传来关切地询问之声,却是吓得他一个激灵。



    贺宜僵硬地扭头刚好与裴宴初那张有些病态苍白的脸对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鬼鬼鬼!”



    他一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抖着身子疯狂求饶:“裴宴初,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在心里骂你是书呆子、病秧子了!”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别来找我啊!”



    “贺弟?”裴宴初有些担忧地去拽人的被子,想要把人拉出来。



    贺宜臼顿时瑟缩尖叫,“啊啊啊,裴宴初我错了!我错了!



    我承认你书箱里的女子肚兜是我叫人放的,你的课业不见了也是我叫人故意偷走的,你饭菜里面有虫子也是我让人悄悄放的,你的裤衩子也是我故意叫人偷了送给张寡妇来诬陷你的……”



    裴宴初:“……”



    贺宜臼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呜呜呜宴初兄,我当时就是想要挫挫你的傲气,我现在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说着他又委屈又愤怒:“呜呜呜你不是说不介意的吗?干嘛变成鬼都还要来找我,你也太虚伪了吧!!”



    裴宴初无奈摇头叹气:“贺弟,你好生看看,我不是鬼,你是不是做梦给魇到了?”



    贺宜臼听见人的声音挺正常的,这才有些回神,他半信半疑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来。



    当看清裴宴初好端端地坐在床沿上,眼中含笑地看着他,他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他爷爷的,竟然是在做梦!



    因为刚才的惊惧害怕,他的身上吓出了不少的冷汗,一张小脸还有些发白。



    贺宜臼咬牙切齿地看着人,哪里还管什么自己维持了一天不到的文弱人设。



    “啊啊啊啊,好你个裴宴初,你就是个坏的,不然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梦到你变成鬼来纠缠我!!”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他本身就是重生的,对鬼神之事儿便更加的敬畏,想到梦中裴宴初那腐烂了半个身体的鬼样,当真是叫他心有余悸。



    贺宜臼不禁想会不会是前世的裴宴初入梦来找他了。



    越想他便越觉得周身凉飕飕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的正主更是一肚子说不出的火气与埋怨。



    “你肯定心里没想着我好!”



    “我没有……”裴宴初当即否认,他望着人因为生气和害怕有些泛红的眼尾,很是认真地说,“贺弟,我即使是变成了鬼,也不会伤害你的。”



    “哼。”贺宜臼冷哼了一声,还想争辩几句,又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害怕吐出来不少之前捉弄人的事儿来,顿时觉得面颊臊得慌。



    他的脸上立即带起了笑意,圆溜溜又黑润的眸子直直地瞧着人,有些歉意地说:“宴初兄,我、我刚才也是给魇住了,这才会胡言乱语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裴宴初有些失笑:“过去的事儿早已经过去了,我说过的,我从未放在心上。”



    贺宜臼微微松了口气,顿时又觉得裴宴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拿捏,只要服个软,瞬间就能将人哄好。



    “下床来用膳吧。”裴宴初道。



    “好。”贺宜臼掀开被子,被人搀扶着,金鸡独立似的单腿跳着来到外间的饭桌。



    裴宴初是个喜净的人,身边只有一个小厮和青书在伺候着。



    贺宜臼看着端上来的饭菜,竟意外的发现都是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



    龙井虾仁、鸡丝银耳、荷包里脊、腊味合蒸等。



    反观裴宴初的面前只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山药排骨汤。



    贺宜臼是清楚这人口味向来清淡的,与对方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便美滋滋地大快朵颐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是只可爱的小仓鼠。



    裴宴初看着人吃得开怀、满足,胃口也不由跟着好了几分,以往觉得如同嚼蜡的饭食入嘴也能品出别样的滋味来。



    待两人吃足,青书领着小厮进来收拾桌子。



    贺宜臼被裴宴初扶到软榻上坐着,整个人如同无骨般靠在床栏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眼睛微微眯起,活像一只吃饱喝足、惬意至极的小懒猫。



    “宴初兄,你对我可真好。”他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着,声音拖得长长的,“我以后啊,也定要将你当最好的朋友对待。”



    裴宴初站在一旁,身姿如玉,目光柔和地看着人,语气很是郑重诚恳:“能得你为知己,实乃我之幸事。”



    贺宜臼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裴宴初那极为珍重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发毛。



    他忙转移话题道:“宴初兄,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见到县令大人?”



    裴宴初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指节轻微摩挲着,面色如常地道:“我舅舅昨日一早便出发去了府城处理事务,恐怕还需得等上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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