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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今朝阖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要这么说他，”花满楼轻轻抚摸它的羽毛，笑意温柔遣倦，“他只是看起来生人勿近，其实心思简单又善良，幸亏以前没碰上心思歹毒之人。”

    花满楼在榻边坐下，伸手欲探他额温。指尖还未触及，谢今朝右手猛地抓来——却不是攻击，只是本能地扣住了花满楼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梦魇里的蛮劲。

    梦里是黑的。

    冷峻苍白的黑衣年轻人陷在黑暗里，只觉得手头抓住的这点温度和触感，是唯一实在的东西。他非但不松，反而拽得更紧，身体在梦中剧烈挣扎，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气。

    “……杀！”

    他又等了等：“——谢今朝？”

    杀？

    “……。”

    聒噪鸟飞到他手边，小声告诉他：“少爷，他缺心眼。”

    花满楼被他拽得身子微倾，连动都动不了。

    “……”

    刀宗门内，人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小院。

    如果是花满楼的承诺的话，那他一定是能做到的。

    “谢今朝？”

    他赶紧起身走到榻边，以为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兄？”

    作为刀宗弟子，天下无人, 唯刀可信, 睡觉时枕边也随时会放刀, 保持高度警惕。

    “……杀……”

    【……他出来，被抽打。】

    因为这是他知道的，克制噩梦的最好方法了。

    但如果在两人的私密地方，保持高度警惕就没有道理了——所以他不喜欢, 也不适应和别人睡一起，更别说最近“副魂”时不时发疯……但迷药太过厉害，率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最终身体先于意志接受了花满楼的关怀。

    这一句话，好像一句承诺。

    谢今朝想。

    杀什么。

    谢今朝陷在榻上，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今朝五岁后, 就没和师兄们睡过一张床了。

    直到确信榻上的人已沉入药力带来的安眠，他才极轻地放下茶杯，低不可闻地道了一句：

    像记忆中，兄长们安抚自己那样。

    让警惕性这么强的人失去意识乖乖任由他人摆布确实非常不易。花满楼在桌边坐下，执起那壶已凉的茶, 给自己斟了半杯，温声道：“你好好睡觉，我会在这里守着。”

    良久，他另一只手顺着谢今朝手臂缓缓上移，避开伤口，极轻，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

    花满楼看着他痛苦模样，微微挣了挣，结果没有摆脱，只能任由那只手钳着自己……

    “……。”

    在这片黑暗温暖的意识之海中，另一道意时，冰冷，粘腻，带着贪婪的窥伺，缓缓占据了先风。

    床榻上, 谢今朝紧绷的肩线慢慢一点点松了下来。

    意志终于彻底沦陷在药效里。良久，呼吸声渐沉，渐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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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床榻上呼吸声乱了——急促、破碎，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花满楼静静坐着，像一尊守夜的玉像。

    没有光，只有手里那柄刀的重量，和血滴在石板上空洞的回响。

    桌边，花满楼蓦然停住所有动作。

    还是没有醒。

    【……这个废物……就能被哄睡。】

    “朝兄？”，花满楼另一只手已稳按住谢今朝肩头……

    一旦剥开谢今朝坚冷的外壳，花公子发现他其实很乖，又冷漠又乖巧，忍不住对他起了怜惜和逗弄之情。

    但谢今朝听不见。

    这是做梦了？

    【……凭什么。】

    谢今朝喉间挤出嘶哑的气音，身体在榻上绷紧。

    “——下次想让你喝我倒的茶，不知道会不会变难了。”

    沙子很细，从黑暗深处裹来。

    “……凭什么？”

    但谢今朝毫无反应，牙关咬得死紧，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药力混着鞭毒在血脉里烧灼。

    八哥垮着一张淡淡的鸟脸，绝不像在赞同。

    他想动，却被什么死死压着，喘不过气。

    花满楼拍抚的节奏很催眠，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和他那宽袖温暖干净的气息一起，像一张细密无声的网，将噩梦残留的尖刺与血腥气一点点滤去，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