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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心中微动,重新开始审视谢珩的身份。
从前不知情时,还能坦然相对,如今知道了,反倒不知该如何自处。
沈欢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珩也慢慢洗去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隽的轮廓。
他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沈欢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从前见了我,话可没这么少,今日怎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你不去将军面前守着,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沈欢头也不抬地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语气轻松道:“那你歇着,我去伙房看看今晚吃什么。”
想明白了,反倒不如不想
“小沈大夫,你最近怎么死气沉沉的?”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却掩不住关切。
谢珩在他身旁蹲下,随手捡起一根当归在指尖转了转。
谢珩闻言,目光在沈欢脸上多停了一瞬,却也没再追问。
沈欢站在药棚门口,远远看着那队人马从城门涌入,为首之人身披玄甲,马背上身形挺拔,正是谢珩。
入秋不久,北蛮大举来犯。
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旖旎,如果这个人只是边关的小兵,他也只是个普通军医,或许他真的会想尽办法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在谢老将军来到军营,收谢珩为孙儿时,沈欢彻底确认了心中猜想。
大燕赢了,谢珩带着大军凯旋而归。
而自己,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回京,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来帮助家族稳固地位。
谢珩领兵迎战,沈欢则随军医队驻扎后方。战事胶着,伤兵一批批抬下来,沈欢几乎整日泡在药棚里,双手被药汁染得发黄,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苦涩气味。
他偶尔抬头,远远望见城头那面谢字旗在风里猎猎翻卷,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
不久,谢老爷子给谢珩恢复了原来的名字,不知道的人只当谢珩运气好,长的与战死的谢小将军有那么几分相似,而知道的人则闭口不谈。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谢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怪不得他一个小兵能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
沈欢正蹲在药炉前翻捡药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活计:“没什么,就是天冷,人懒了些。”
沈欢快步上前,蹲下身,按住他的手:“别动。”
“昨晚没睡好,精神不济罢了。”
直到有人喊他:“沈大夫,谢将军伤口裂了,请您过去看看。”
沈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换药,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恭喜将军,凯旋而归,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沈欢自嘲地笑了笑,将那片艾叶丢进药炉里,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沈欢目送谢珩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艾叶,久久没有放下。
那一仗打了整整七日,北蛮退兵那日,沈欢正给一个断臂的士兵换药,听见帐外传来欢呼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稳稳地缠好最后一圈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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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既期待又兴奋的神情,像是久别的游子终于要见到亲人。
沈欢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谢珩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阿七!
可如今,他是谢家的公子,是国公府的血脉,将来要承袭爵位、镇守一方的人物。
有些事,想明白了,反倒不如不想。
沈欢垂着眼,将手里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并压进心底最深处。
现在的他跟这个人身份相差悬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公子,一个是流落边关的军医。
王行,王行,珩?谢珩?!
两条路,终究是越走越远,像是两条平行线,再如何靠近,也终究不会相交。
谢珩在谢家就是排行第七!
谢珩由着他处理伤口,目光却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半晌才开口:“我们赢了,北蛮求和,我和爷爷很快就要回京了”
谢珩将当归丢回药筐,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头子在议事,我插不上嘴”便来你这躲个清静。”
掀开主帐帘时,谢珩正坐在矮凳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正单手解着系扣,动作笨拙。
沈欢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应了声“就来”,便提上药箱快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