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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公司吃饭,当着同桌的李总和薛楼,顾似桥提起这事,不免感慨:“还是退休好,想去哪就去哪,自在。”
“真到要退休的年纪你可就放不下了,”李总作为过来人深谙其道,“瑞士那边你也该加派人手了吧?不像第一次去,偷偷摸摸的,我记得你只带了康助理一个。”
这个月陆陆续续有不少年轻骨干调去瑞士的风投公司,前期成本直线上涨,但顾似桥不担心。
他有底气,瑞士那一摊子现在他可以放开手去干,就一定干得起来。
“以后说不定要变成两头跑了,痛苦啊。”顾似桥叹道,“要不你跟我轮班去瑞士吧李伯,股份少不了你的。五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这么奋斗可要我老命了。”李总笑,“小薛,顾总他可有原始股分成,你跟他去吧,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说什么我都去。”
薛楼擦擦嘴,端起餐盘:“顾总,李总,失陪了,我中午还有事先回去。”
“嘿!”李总看着薛楼走远,纳闷地转过头,“大中午的,还是假期,他有什么事?”
顾似桥摊手:“头悬梁锥刺股呗,大学霸不干这个还能干啥。”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薛楼把外面的房子退了,二人还和以前一样说话、吃饭,但这段时间他依旧没搬回主卧。
问缘由,薛楼说:“瑞士专家发来的都是最前沿的技术资料,对数学的要求很高,我得用零碎时间巩固基础,不然跟不上。”
“哦,怪不得了,”李总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有一次我去你办公室,正好看见小薛在外面,跟高三生似的,桌上全是书和草纸,算得正起劲呢,连我来了都没注意。”
上午吃了药,顾似桥胃口一般,见状也撂了筷子,二人一同起身。
“那我得治他一个玩忽职守。”他说。
“小薛这也是精进自己,为以后转研发做准备啊。”李总说,“就他这个沉稳细心的性格,来我们这最合适不过了。”
这话其实正中顾似桥下怀。
内心深处他也认可薛楼的才能不该被埋没,他给薛楼安排的道路就是让他在时机成熟后去李总手下干上一年,再去瑞士帮自己探探路;等瑞士那边稳定运行之后,再带着镀金的光环回视窗。无论是实力还是履历,给他个什么位置都无可指摘。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李总忽然诶了一声。
“不过说来奇怪啊,”男人道,“如果说是我们团队的项目,研究研究网上的资料、论文和专业书也就够了,怎么我记得当时看见小薛他,像在刷题似的?”
“又不是真高中生,刷什么题啊。”顾似桥不解。
“又不是只有高中生需要刷题,现在的大学生也要啊。”李总目露鄙夷,“现在大学生考研也是题海战术,我儿子考研究生那年,熬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是吗。”触及知识盲区了。
“当初刘总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李总忍不住以长辈的身份说教一句。
“什么本科生研究生,不都差不多嘛,一样上课,一样拿毕业证。除了一个比另一个高一级,我哪有时间关心他们有啥区别。”
“区别可大了。”李总说,“研究生是有正儿八经的导师的,我儿子就有。哦对,那谁就是研究生,博士生导师!”
“谁?”
“瑞士研究团队的老教授费舍尔,淮东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的荣誉院长。”李总说,“他前年开始带淮东理工大学的硕士生了,招收名额很少,说是要视情况再考虑三年后要不要开启博士交流计划,让他带出来的硕士生来瑞士读博。”
顾似桥心中一动:“费舍尔教授带淮东理工大学的……?”
“对啊,”李总随口说,“小薛还经常向那个老教授请教呢。前段时间的沙龙邀请函也是费舍尔给他的,你不知道?”
无数短暂的记忆向胶片一样在脑海中拉动,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31楼,门缓缓打开。
李总狐疑地看着顾似桥:“怎么了似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阿桥?”
“……李伯,”顾似桥跨出电梯厢,“有点事,先……”
他连组织好语言的能力都丧失了,只听见李总在他身后连连喂了好几声,却置若罔闻,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不可能,顾似桥心说,肯定是自己想错了,是自己胡乱猜测……
他走到门口,工位上空无一人,顾似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松了口气,走到桌前。
桌上果然堆放着很多草纸、笔记本和书。
顾似桥扒拉开那些于他而言如同天书的草纸,从中拎起一本册子。
只看了一眼封皮,顾似桥的手就开始颤抖,药物都克制不住。
他不认得那些英文和鬼画符的公式,但他认字。
“顾似桥?”
有人在背后唤他,“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去……”
顾似桥转过身。
薛楼手里拿着刚打完水的保温杯,看见顾似桥手里的东西,眼神一紧。
顾似桥抖了抖手里的考研二轮冲刺题库,将它卷成一个纸筒,随后扬手狠狠掷到薛楼脚边——啪!
一声脆响,亮如耳光。
“什么意思,薛楼。”顾似桥站在灯下,眼里仿佛盛着黑色的沼澤,“你他妈早就动了想走的心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关于楼哥的心思,某个旁康姓师傅曾经一语道破过天机,你薛神就是个自己被卖了还怕别人亏钱的傻小子……总之真的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他(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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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第六十七天
一片死寂。
薛楼弯腰将册子拾起, 展开,与水杯一起放在桌上。
几天前他们就在公司发生过一场争执,没想到如今同样的地方, 诘问完全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是怎么知道的。”语气不像疑问句。
顾似桥:“你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就这么承认了?”
薛楼:“我想解释, 所以我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似桥。否则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顾似桥却后退, 陌生地将薛楼从头打量到脚。
“我们进办公室说。”薛楼说。
“就在这。你怕了?”挖苦的话想也不想便从顾似桥嘴里说出,“你也知道你干了多不要脸的事!”
“我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薛楼一点不恼。
“你想走, 你想辞职,”顾似桥被这显而易见的事实逗笑了,“我们堂堂视窗集团就是你薛大学霸的跳板,我顾似桥在瑞士的人脉也是你的跳板!我猜猜,大学霸心仪的院校应该就是淮东理工大学,没错吧?”
他一口气说完,脑子里已经因为缺氧响起耳鸣。
薛楼定定地注视着他,没有躲闪。
这样坚定, 坦率,顾似桥反而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小丑, 在这无理取闹。
十年前在家族办第一次面对岁数是他两倍的客户时顾似桥没有怕过, 但看见薛楼这张机器人一样毫无波动的脸, 顾似桥发现, 他害怕了。
薛楼说:“是淮东理工。”
害怕的那个答案像一把斧子, 不偏不倚,抡圆了一把凿在顾似桥胸口。
顾似桥忽然失语:“你, 你……”
“我的确想报考淮东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硕士研究生。”薛楼接过话头,“我联系到瑞士的费舍尔教授,是他给我提供了去参加学术沙龙的邀请函。我们约定过,如果我能考上淮东理工,成为他的研究生,将来他愿意让我进入他的实验室读博。”
“怪不得,”顾似桥慢慢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最近总是躲躲闪闪,话里有话。”顾似桥露出古怪的笑,“之前我想不明白,以为那是我吃药的副作用……你早就想好了一切,唯独没想好怎么和我说,所以干脆先斩后奏,对么?”
薛楼垂眸。
往日那些不对劲的琐碎细节像玻璃碎碴割着太阳穴,顾似桥头痛欲裂,喘息越来越沉重。
他顾似桥,他妈的被一个机器人耍了,背叛了。
嗡嗡声越来越响,顾似桥脱力地再往后一步,靠住办公室的门。
“不对,也没什么所谓的先斩后奏。”他自言自语,“按你的理论,这是你自己的‘私事’,即便我们在谈恋爱,我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我从来没这么想——”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顾似桥吼道。
他的声音大到走廊里传来回声,薛楼闭了闭眼,仿佛十分不忍。
“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薛楼。”顾似桥声音低下来,“我看错你了。我这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尔虞我诈,可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明明我们朝夕相处,我却好像第一天认识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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