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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脸色凝重几分,从袖中取出一沓被火燎出黑边的书信,双手捧上:“属下带人搜查魏府时,发现魏亭身边的下人在鬼鬼祟祟地烧东西,幸好我等及时发现,救下了一部分。”



    言慎接过草草看了两眼,这些大多是魏亭和梁国公那边的往来书信和密令,其中一张墨迹最新,格外引人注意。



    看完后,他微牵嘴角:“没想过,我这条命这么值钱。”



    竟值得让梁国公花费千金请人买他的命。



    诸事回禀完毕,言慎将能证明梁国公罪证的书信收进书匣里,那人也要告退,却又被叫住。



    言慎合上匣盖,淡淡道:“昨夜……”



    那人会意,立刻抱拳单膝跪地,语速熟练得飞快:“属下知道!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冲撞钦差是他自己不长眼非要往大人剑上撞的!”



    言慎:“?”



    “谁教你们这么说的?”



    “是谢大将军的人特意嘱咐过的!”



    言慎没有说话,沉默地将书匣锁进柜子里后就摆手挥退此人,最后独自一人登上马车出了驿馆。



    城里的街道熙熙攘攘,尽管昨夜出了安抚使和知州双双被抓的大事,百姓依旧照常生活,唯一的不同便是茶余饭后的话题从家长里短变成了对此事的清谈。



    “听说了吗,那安抚使魏亭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贪赃枉法的蠹虫!”



    “还有那知州……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别说,我家离府衙近的很,昨天晚上就听到那里吵嚷嚷的,不知道在闹什么。今个清早一打听才知道是知州那个横行霸道的儿子发了疯冲撞钦差大老爷,听说被随行护卫当场处置了,扔进乱葬岗喂了野狗,连骨头都被嚼碎了,真解气!”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传进街角的马车里。



    言慎默然靠着车壁,又吩咐车夫去了府衙,重新回到那个理应狼藉不堪的偏厅。



    可里面干干净净的,连点血星都瞧不见,仿佛昨夜那场杀戮从未发生。



    他本想吩咐察事处的人将那件事遮掩过去,难道谢予已经将这件事处理好了么?



    言慎一时心绪复杂,回到驿馆后想找谢予,却没有找到人。忽然听到后院传来剑锋破空的利声,他循声走去,只见谢予正在院中练剑。



    剑锋强势凌厉,迅疾的风卷起扫落枝头的叶片,一招一式间无不充斥着蓬勃的野性和力量,言慎光看着就能感觉到那副身躯里蕴含着何等惊人的爆发力。



    就是这么个难以驾驭的人,见过他所有最不堪的一面。



    余光瞥见廊下站着道熟悉的身影,谢予一怔,随即收剑停下,遥遥望去,与眉目如画的身影对视几息,却不知如何开口。一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过半步的谢大将军,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



    迟疑间,言慎已来到面前,从剑鞘中取出那把剑,垂眸静静看着。



    剑身明亮如新,洁净的剑身能映出人影,只有深深嵌在纹路里的暗红洗也洗不净,无声昭示昨夜发生的事。



    接着,手腕一转,剑尖指着面前的人。



    “现在只有你知道我做了什么,知道我杀了人,知道我手上沾了血,你要是敢拿这个要挟我,我不会——”



    谢予矢口打断他的威胁:“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把它当作对付你的把柄。”



    言慎话语一顿,总感觉面前这个人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他默了几息才继续开口:“为什么?将军身在朝堂,不会不知道手上多一个筹码意味着什么。”



    谢予没有立刻回答,垂目看着在日光下泛出寒芒的剑尖和微微发颤的手腕,他忽然问道:



    “你恨我吗?”



    直白得让人始料未及。



    平静的心绪被骤然拨乱,无数念头涌起,好在言慎多年来已修得不显山露水的本事,即便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看不出分毫。



    “先前说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年前的宫墙外,是我错了,”谢予声音沉缓,“不是三年前,是十年前。”



    言慎怔了一瞬,很疑惑他是如何知道那件事的,随后不再多想,直勾勾地望着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恨。”



    “不然你以为三年前,我为何要上那道弹章,让堂堂谢大将军在宁党面前露出破绽,授人以柄?不过是你自己命大,活着回来了而已。”



    对于这个答案,谢予并不意外。



    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可心头仍不可避免地狠狠抽了下。



    言慎抬眼,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别处,充满嘲弄地说道:“所以呢?你是怜悯我?还是觉得当年的我就算到了现在的位置,也不值得高看一眼,甚至没有必要拿筹码来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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