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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文一天,三天就是一百五十文,倒是不错的工钱,程川远点点头应下了:“行,我去。”



    吕虎道:“那今儿下午就去一趟吧,你第一回去,人定是要看看你干活儿如何的。”



    程川远也知道这个规矩,扶着门对他道:“我回去给屿哥儿说一声,带上水囊就去。”



    吕虎哎了一声,便在门口等着。



    白屿在屋里看着程川远同吕虎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问道:“怎不叫吕虎兄弟进来,他来可是有事”



    程川远将招工的事儿告给了白屿,又道:“横竖这两天我无事,也能去挣一挣。”



    白屿不拦他,知道程川远是个闲不住的,笑道:“行,那相公就去吧,多挣一文是一文,咱就能早日买下那块儿地。”



    又回灶房去给程川远灌好了水囊,往布褡里装了两个干馍,程川远便提着布褡同吕虎出了门。



    相公一走,白屿就忙活起喂鸡鸭,又要铡草熬猪食,家里的两头猪崽子能吃的厉害,白屿不得不一天喂三顿,才割的一背篓猪草又见底了。



    将剩下的半背篓猪草倒在院儿里,用铡刀一一铡碎,正埋头铡草呢,院门儿又响了。



    白屿以为是江哥儿来串门找他说话,平日里他家就江哥儿来的最多。



    他铡着草连头都没抬,直接道:“进院儿里来坐,我正铡草呢。”



    院门儿被嘎吱的推开了,脚步声传来,一直走到院子里,白屿才听出这脚步声不对劲,比往常轻了些,也不像平时那般叽叽喳喳,要知道哪回江哥儿来他家,都是一进门就说个没完的。



    白屿这才抬起头,从脚底往上看,先是瞧见一双缝了五六个补瘩的黑色布鞋,随即是洗的灰扑扑泛白的暗青色衣裳,最后是那张带着淤青的脸。



    “源哥儿。”白屿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声唤道。



    源哥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来,但又不小心牵扯到了一下嘴角的淤青,疼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脸颊上的淤青又多还泛着肿,额头还带着更严重的淤紫。



    光是看他这模样,白屿就知道他昨儿个被周家人打的有多惨了。



    “屿哥儿,我这突然上你家门来是不是会打扰了你”源哥儿轻声问道。



    白屿笑了笑,连忙去屋檐下给他抬了矮椅让他快坐,边道:“横竖我也没什么事情,就熬点猪食,你来肯定是欢迎你呢。”



    又去灶房里给他沏水喝,还特地将橱柜里的罐子打开,舀了两勺白沙糖进去。



    “来,喝点糖水,可甜了。”白屿将茶碗端给他,边抬了另一张椅子在他边上坐下。



    源哥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捧着茶碗喝了两口,甜滋滋的,从舌头一直甜到胃里,腼腆的笑道:“你还给我放糖了啊,真是谢谢你屿哥儿。”



    他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这种好滋味了,他家里向来是没有糖这种好东西的。



    白屿嗐了一声,笑道:“还没恭喜你呢,快成亲了。”



    源哥儿抿了抿唇:“虽是遭了点罪,但好歹事儿最后是成了。”说罢,又感谢白屿道:“谢谢你昨儿个扔到我家院儿里的药膏,我抹了后好受不少呢,今早起来背上腿上的伤已经没那般火辣辣的疼了。”



    白屿:“好用就成,这药膏还是村里那个小郎中配的呢,我用着挺好,想来你再抹上个三四回就能好个大全。”



    源哥儿又点了点头,自嘲道:“这事儿传出去,怕是不少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笑我吧,定是说我主意比天都大,不害臊,自个儿给自个儿找婆家,挑汉子,还瞒着阿爹阿娘。”



    白屿挑了挑眉,一点都不在乎道:“管他们做甚,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去,横竖咱们是管不到别人的嘴的。”



    源哥儿唇线紧绷,丝毫不后悔道:“我既然敢做,我就不怕人怎么说,我得给自己选一条好活的路出来,这样日子才有盼头,总归我嫁出去后,不想着再回这儿来了。”



    白屿赞许的点了点头,高兴道:“是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能为着别人的一张嘴害了自个儿,源哥儿你的婚期可定了”



    源哥儿点了点头:“定了,我想着宜早不宜迟,媒人就定了清明后的廿三。”



    白屿:“好呀,那你出嫁那日我去送送你。”



    源哥儿苦笑了一下:“你倒是愿意来送我,我阿爹阿娘还有大哥叫我自个儿出门子呢。”周家因着他给自己选亲这事儿,现下已是决然不管他的了。



    白屿笑道:“是要来送送你呢,到时候我叫上我相公,还有江哥儿,我们都来给你热闹热闹。”



    源哥儿感激道:“那便多谢你了,我没有嫁妆傍身儿就够招人笑话了,有你们来送送我,这样倒是给我撑了点场面。”



    “你家是一点儿聘礼都不给你”白屿问道。



    源哥儿摇了摇头:“除了我自个儿穿的几件衣裳外,什么都不给添。”饶是他在家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又做活儿又操持家务整日喂猪喂鸡,周家也不给他一个子儿。



    周家人是想着他此番嫁出去,路途遥远,一年半载许是不回来一趟的,那跟成了别家人有什么区别,全当是白养这个小哥儿了,自然是不舍得掏银钱给他置办些嫁妆。



    白屿也是唏嘘,怎源哥儿的命也是这般苦,劝慰道:“幸好你择的婆家不错,听宋幺婶婶说,那家人户虽只有孤儿寡母两人,日子也一般,不如谷家那般富裕,但那个汉子人勤快,又不吃酒乱混,性格也是温厚,还有你那婆婆,心底宅厚,是个好相处的,不刻薄嘴毒,挑人事儿。”



    源哥儿点点头:“我也就是冲他家这般品性才做的打算呢。”



    况且他已经让巧嘴给对方家带过话了,告明对方,成亲时自己什么嫁妆都不能添置,连一床被子都带不起。



    人汉子家知道后也没不高兴,反而又让巧嘴给他捎带了一块儿绛紫色的棉布来,说是让他给自己裁做一身好衣裳。



    里面还夹带了一小块儿红布,汉子说是他家存银不多,给过源哥儿家彩礼后就没甚其他银钱了,给源哥儿做不起全身的喜服,但好歹也要给源哥儿买一块儿红盖头,添添喜。



    这般知礼又周到的人家,源哥儿也不后悔自己受的这些罪了。



    白屿听了话后,起身去了屋里,在樟木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抱着一块儿布包出来了,说道:“你没红布,我有呢,我成亲时做了一身喜服,横竖现在也穿不上了,你拿去。”



    源哥儿不肯要,连忙推却道:“虽是穿不上了,可这拿来缝个小被子,或是留在箱子里做念想也是好的,我不能要。”



    乡户人家这一辈子也就成亲时才能穿上一身红衣裳,宝贝着呢。



    白屿塞给他,他都不肯收,最后源哥儿拿了那张红色的大盖头:“那我拿你的盖头使使就成。”



    白屿见他不肯收这才罢休,笑道:“行吧,盖个红盖头也成,你绣活儿好,在上面绣些花样子,保管好看!”



    源哥儿心里感激着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说道:“你这般好,我记你的大恩呢。”



    “什么恩不恩的,你以后过的好就成。”他帮人又不是图人报答的,不过是顺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源哥儿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走的时候脚还跛着呢,想来伤筋动骨得养上一段时间了。



    白屿便背着竹篓出门了,今儿要去河边割猪草,趁着这段时间的草肥,日日都要去割上一大背篓回家。



    在河埂边割好猪草,白屿又回来给菜园子拔了草,此时已近黄昏。



    估摸着该做晚饭了,程川远不一会儿可能就回了。



    



    洗净手, 白屿便去将米蒸上,去院子里摘了小葱,又拔了几块儿嫩生姜, 昨儿个程川远带回来的黄鳝今晚就能做来吃了。



    将调料备齐, 白屿却不敢杀黄鳝, 他实在厌恶那滑滑黏黏的手感。



    幸好没一会儿程川远就回来了, 白屿问他:“今日在员外家可做的顺利”



    程川远擦了擦脑门儿的汗, 裤腿上还留有泥印:“今日下午我去跟着插了秧,主家说我干活儿麻利,跟得上手, 叫我插秧时节再去。”



    白屿点点头:“那就好,我准备做晚饭了,相公得帮着我剖了黄鳝。”



    程川远去用皂角洗了手,便坐在灶房门前的小板凳上剖黄鳝, 他手法快, 没一会儿就剖好了,将剖出来的腌臜扔给了鸡鸭,又将黄鳝截成了小段。



    看着不似蛇那般怵了, 白屿这才端回灶房, 往盆里搁了少许盐,又倒了两勺面粉挼弄,这样能去除腥味。



    家里还有半坛子的烧刀子, 程川远累极的时候, 或是淋了雨可能遭风寒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喝上一盅。



    白屿往盆里倒了些白酒, 拿来腌制黄鳝。



    此外还得往里面放些胡椒粉, 这是金贵东西,一斤胡椒上百文, 寻常人家舍不得平时用,买上少许都是用来腌肉防腐的,白屿冬日里腌肉的时候还剩了些胡椒粉,就一直留着,今儿可得捻些出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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