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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歪靠在马车壁上,冷眼望着沈观澜。
阳光被纱帘稀释, 又被珠帘遮盖,落下来斑驳的碎影,好似将跪在马车内的沈观澜切割成块, 缝隙里渗着血和痛。
琥珀色的眼眸阴郁森然,张口的话好似正嚼着谁的骨骼,那样清脆又黏腻,瘆人,“要吃谁的骨、谁的肉啊?”
沈霜立在雪地里,面带风霜、病弱憔悴,好似白瓷做的菩萨,正垂着那双悲悯的眼俯瞰世人。
见爹爹亲手照料的花草愤怒,趁沈霜外出要烧了那些死物。
儿时忌妒在他爹爹面前讨好的各色人物, 他几句坏话便让沈霜和那些人疏远。
“沈观澜——”沈霜话中已然带了怒气,“不许再装模作样!”
这世上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与沈霜两人。
“别装了。”他好像泄了气,又成了那病恹恹的模样,“你早清楚我发现了。”
此刻的沈观澜才有了些孩童的模样,天真、迷惘。
沈观澜是被忌妒、愤怒、贪婪撑起的一张人皮。
“你杀得那些人,他们有罪,但罪不至此。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谈论,所以暗中补偿他们家人。”
“观澜,你要当着我的面杀人吗?”
沈霜站起身,手摸上匕首,便能感觉沈观澜的身体僵硬,他强硬摘下刀鞘,连带着匕首一起抓在手上。
沈霜面色冷硬,优美的唇紧抿着,好像一张开,就会吐露出一股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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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你在市井居住,以为你长大了便会清楚。”沈霜眼中似有怜悯在闪动,长睫如蝴蝶振翅般,“我错在将你当成寻常孩子,错在没有尽责。”
沈观澜的手老神在在搭在匕首柄上,指尖滑动,手掌向下,将要握住时,沈霜开口了。
沈观澜何德何能?
世上哪有人能逆天改命?沈霜这身病骨恐怕就是替沈观澜改命的代价。
那两只兔子被扔在火堆旁,气氛凝滞,杀意近乎实体化,割得皮肤生疼,只有火柴声“噼里啪啦”跳动。
沈霜略一用力, 那片轻飘飘的衣袖就脱了出来,“观澜,是你不能这样。”
“你这样放任他,他早晚会要的更多,你不狠下心来,只会被他嚼骨食肉。”
“我会被烧死的——”他说。
沈观澜只回:“爹爹,那是你送我的十五岁生辰礼。”
万籁俱静,只余下他的声音。
“我恨他们、讨厌他们,我没办法忍受他们看向你的目光,我没办法容忍他们与你的任何接触……”
“是不是也要敲断四肢,剥了他的皮。”
沈观澜攥紧沈霜垂落地宽大衣袖,手心不再空落, 心里也有了些许慰藉。
“从今日起,你不准再杀任何一人,哪怕那人罪孽滔天。”
单身带娃俏寡夫(7)
是沈霜一步步退让, 养大他的胃口, 现在却又骤然收回所有。
沈观澜张了张口,想要如往日那样顺从答应,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
后面沈霜就带着他从市井街头搬到了深山老林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改命。
沈观澜踏入仙途后, 他与沈霜居住的小屋方圆十里不会有任何活物。
沈观澜一腔妒火熊熊烧着,快要烧成一具干尸,踏着步子快快逼近,天地之间好像都在压缩,令人觉得窒息。
“爹爹,可是……不杀人怎么办啊?”他问。
他想起那日沈霜与那男人说的话,沈观澜站在后头不清楚,可他却看得真切。
身后响起踩雪声,净九思见鬼似地回看。
那只手从他唇边移开,遥遥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你也不想上暗阁的悬赏吧?”
手腕一扭,那刀鞘便挂在沈霜腰间。
“爹爹,你不能这样……”他说。
“我说爹爹最近不肯和我亲近,原来是你这长舌的背地里说我坏话。”
“不杀了他们,我怎么办啊?”
净九思抿了抿唇,不知名的心绪涌上来,古怪的滋味蔓延到舌根,让他即使被告诫,还是这样说道:
他尝到了甜头。
沈观澜脸上表情骤然一惊,急急走向沈霜,“爹爹……你怎么知道?”
沈观澜一身黑衣,披上薄雪,手中拎着两只雪白兔子,血珠粘在皮毛上,滴滴滚落。
可心里豢养名为“忌妒”、“愤怒”的两兽仍不满足, 又生出“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