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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半天没说话,随后像是怕人听见,轻声道,“既然已长乐,又何谈什么哀?什么怒呢?”
江衡见她含羞带怯,双眸却大方地看着自己,当即朗声道,“我敬娘娘一杯,祝娘娘长乐未央。”
但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瞧见新帝地对皇后的用心,但到底还是有人想着去后宫里搏一搏名位,争一些富贵。
南安王的小郡主退了,自有其他人顶上,不少人都借着给皇后请安的功夫,带着女儿上前凑到皇帝跟前,不是抛媚眼就是掉手绢。
最后那位刑部尚书家的女儿倒好,她体态修长矫健,眼神瞧都不瞧看皇帝,上前拱手道,“既然能用护君主,便说明娘娘并不排斥用女人,可否容臣女给霍郡主打个下手?或者是去京中的善堂也可。我力气大,能搬搬扛扛的。”
听得沈尚书的夫人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她身形娇小,扯又扯不动,原就是做继母的,年岁相差不大,如此一来反倒比反倒是沈姑娘更像是她娘。
林黛玉瞧着有意思,给了霍青雪一个眼神,“我看这位沈姑娘也是有些身手的样子,不妨与霍郡主切磋一二,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
霍青雪道,“是啊,来都来了,我观沈妹妹就是个练家子,下盘比我都稳。”
沈姑娘的个头比霍青雪还要高上半个头,平常矮一些的男子及不上她。
江衡悄悄与林黛玉八卦道,“沈尚书挺矮的,可见沈姑娘随了她母亲。要是她还得用,就留她在娘娘身边护卫。小卫兄弟到底是男的。”
他这话说的不无醋意,林黛玉却斜睨他一眼道,“你与沈尚书唱过双簧的事情已经忘了吗?怎么在我面前这般大大咧咧的就说出来,我可还没忘了他在朝上骂我的事儿呢?”
江衡讪讪地道,“回去就说给娘娘说,这不是人多事多,顾不上吗?”
林黛玉嗔道,“我不要听,你莫要说给我听,我怕你的人再在朝上抨击我。好了,不许说话了,别打扰我看比武。”
两位下场的姑娘家,一个身法清灵敏捷,一个大开大合,招式虎虎生风,看得惜才得东平老王爷直拍桌叫好。
有他起头,好些个贵妇就算觉得心里不舒服,认为抛头露面不是女儿家所为的等等,也不敢说话,生怕下一刻东平王那桌子就朝自己扔了过来。
林黛玉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好笑,但见霍青雪似是不敌,沈姑娘收招往后退了几步,拱手道,郡主承让,郡主有伤在身,是我占了便宜,郡主是保家卫国的人,我大有不及。”
她倒是个输赢都坦荡不谦虚的性子。
霍青雪道,“这有什么,我不过是占了身份的便宜,你瞧老王爷那样子,恨不得你也是他的亲兵。”
东平王指了卫若松道,“小卫,你可打得过这位沈姑娘?”
卫若松牙根子都要咬碎了,要是打得过,换她来保护帝后微服乱跑顺便蜜里调油是吗?
他这一耽搁,他那好大弟就沉不住气了,许是这几日没挨打。
卫若兰大声道,“何须家兄出手,还请姑娘与卫某一战。”
江衡没好气地道,“你坐下,愣头青,人家是个姑娘,你战个什么劲儿?仔细你哥哥再给你一顿好打。”
他是皇帝,卫若兰再不情不愿也只能坐下,扭头瞧见卫若松果然眼睛都绿了,瞧着怪怕人的。
武将们打得热闹,林皇后看着高兴,姜悯之等人也就跟着起哄,并不煞风景,饶是收着来,最后也是夜半三更才收了宴席,好些个简在帝心的大人们都被帝后留在宫里过夜了。
虽不是过年,却有了过年的味道。
江衡把自己摊在软塌上,懒洋洋地道,“虽挺高兴的,但还真不能多来几回,坐了一晚上,腿都麻了。”
他少有这样懒散到几近放纵的时候,寻常都装的跟魏景远一样,温润得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如今瘫成一团,也叫林黛玉觉得有意思。
林黛玉喝着奉上来的热牛乳,摘了个耳坠子扔他,“既累了还不快去歇息。”
江衡的目光在暖阁的帘子上悄然转了一圈,心中长叹一口气,帘子是一道鸿沟——妹妹在里头,他在外头。
他捏着耳坠子,怏怏道,“常新,还不快来扶朕,娘娘也早些睡吧。”
林黛玉笑眯眯地看常新把他扛进去,吩咐宫人把这加了蜂蜜的牛乳燕窝也给他端一碗去,好叫皇帝甜甜心。
毕竟皇帝陛下现在心里苦得很。
林皇后的生辰在花朝节,京城里各家早早就动了起来,生怕不能投其所好,名家字画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只因为皇后娘娘是大才女。
且说花朝这日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雨,江衡可惜道,“本还想陪着娘娘去踏青。”
林黛玉却道,“雨天自有雨天的风景,我记着从前陛下还赔给过我一把伞呢。”
她说着目光在江衡腿脚处绕了一圈。
嗯,挺好的,做了皇帝腿都不瘸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注:1按照时间线,这里是没发生的,但是我不喜欢原著这个剧情,我就要踩一下
这腿脚没救
江衡听罢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那把伞,我知道你那时候讨厌我,只当随手就扔了。那天下大雪, 出了好大的丑,见着你一回,结果脸都没看清楚就摔雪地里了。”
林黛玉笑道,“陛下姿容出众, 便是趴在雪地里也有旁人难以企及的风雅, 故而我对陛下念念不忘, 留下了这把伞。”
江衡有一些震惊, 明知故问道, “这是娘娘真心要对我说的话吗?”
林黛笑出声,“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自然是逗你玩儿的。不过今日是花朝节,不独是我生日,也是百花生日,我却有一份礼要送给陛下。”
江衡道,“我给娘娘的礼物还未拿出来献宝,娘娘缘何要先送我礼物?”
林黛玉就又笑,“实在是因为我忍不住了, 藏得太久了, 只得胡乱借这个机会先拿给你看。”
她在江衡面前越发的小孩儿心性, 想说什么说什么, 反倒比从前端庄端庄的太子妃模样更符合她这个年纪。
东暖阁的帘子掀开又落下, 林黛玉亲自捧了一卷画出来,原先的笑意就酝成了几分怜惜,“这便是我送与陛下的东西了, 只当给你留个念想。”
江衡猜到了些许,当即就有些不太敢去接,还是林黛玉塞过来,他方才手忙脚乱拿住了卷轴,小心翼翼展开。
画中是一青衫美人,正持扇而立,月下疏影间美人的眉眼与江衡一般无二。
“我……你不曾见过她,如何画得这样像。”江衡低头将画放得远了一些,“何必为我做这些。”
林黛玉坐了他身侧,“你烦死了,你若再要欲拒还迎让我来哄,我明几个就不给你吃肉。”
骄纵的话语里藏着许多的羞涩,她也是头一回替人做这样的事,只是听他落泪说从前太苦,又听到许多人说他们母子眉眼相似,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江衡握住她的手,只是不说话。
林黛玉道,“我问了从前见过你母亲的人,按着你的模样改了几分,卢嬷嬷又说夫人从前最喜欢一把梅花图案的扇子,许是有些不像……”
“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连扇子都一样。我母亲喜欢红梅,深憾夏日无梅花可赏,我父亲就亲自画了这柄扇子哄她,她那时候时时带着。”江衡心下有个冲动将所有事与林黛玉和盘托出,方才对得起她这颗心,但牵扯太多,几欲吐血,方才忍住了。
他不知道等林黛玉知道真相之后,还会不会再说他的母亲是一个坚强有智慧的女人,她们这样清清白白的贵女素来是如明月一样的。
只听得林黛玉又幽幽道,“又来了又来了,你要说就说,不说难道还要亡国?莫要做这等欲语还休的模样。”
偏偏江衡生得好,红着眼圈欲语还休是他的专业活,要是托生成了女人,只怕也能与貂蝉西施拼一拼的。
江衡听罢立时演绎了美人破涕欢笑的情致,林黛玉摇摇头,“故人诚不欺我,什么叫美色误国。我平时揽镜自照,自觉容色像极了我父亲的风姿,不想还是比不得陛下。”
“难道我们选皇帝是看脸的吗?”
林黛玉说得促狭,江衡听得好笑,握住她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至少我知道你弟弟选姐夫是看脸的。”
“那可不太妙,许是他还没瞧见过魏大。”林黛玉断断不会输了嘴上功夫。
江衡知道她嫌麻烦,如今管几个兄弟就是魏大魏二这等随意的叫法,听了几回仍旧想笑,禁不住道,“书上说萱草是忘忧草,我看玉儿才是真正的忘忧草。”
“那陛下便做解语花,咱们种个隔壁。”林黛玉道,“我数到三,你赶紧的哭完,我衣裳都换好半天了,晴雯,去把陛下那星宿伞找来。”
诘晓三春暮,新雨百花朝1,这一场绵绵细雨便是最恰当的新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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