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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早就醒了,低头目睹了余清嘉醒来后心里天人交战的全过程,只觉得可爱又幼稚。见对方想逃,他便坏心眼的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余清嘉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像只即将入狼口的小白兔似的,躺在床上小幅度挣扎着。
他身上没多少力气,挣扎起来也像挠痒痒似的。季珣依旧厚着脸皮把人往怀里揽,几秒钟后,余清嘉作乱的手脚突然碰到了什么位置,身体瞬间僵住了。表情也变得僵硬,那双看不出感情的眼睛里一瞬间掠过无数种情绪——惊讶、尴尬、羞臊、愤怒
“季珣”他的话音里藏着点儿愤怒,“你你有毛病,压抑成这样?”
“这样只能证明我没毛病吧”季珣瞬间心领神会,声音略微嘶哑,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疲惫,“我也是个成年男人,而且”
他攥住余清嘉一只手,带到自己身上,顺着领口的地方往下摸,最后停留在大腿附近。
“而且你这身病号服我穿尺码不对。”季珣故意凑到余清嘉耳边,呼吸间吐出的热气不偏不倚洒在对方红透的耳廓处,把人撩拨得浑身发软,“太勒了。”
“那怎么办?”余清嘉没好气地说,“你找条乐乐小时候的开裆裤穿吧”
“又是乐乐我陪了你一整夜,你心里还是只有儿子。”季珣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作为“成年男人”此刻莫名其妙和一个小孩儿争宠吃醋有多不妥,他双臂收紧了些,和人贴得更近,肆无忌惮俯在对方颈间闻闻嗅嗅,叼住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轻轻咬在齿间
“季珣。”
余清嘉被他弄得浑身发痒,开口时声音平静了些:“你别这样,我没答应和你复合。”
话音一落,他明显感受到季珣窸窸窣窣的动作顿住了,却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听着有点潮湿,闷闷的,像一场夏日里沉闷昏暗的暴雨:
“我不逼你。”
听他这个反应,余清嘉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刚准备换种语气安抚对方两句,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爸爸!”
沈确就跟在余一乐身后,盯着小孩撒欢跑进病房后,他立马把眼睛闭上了
“你和爸爸平时住在哪里?”
送余一乐去幼儿园的路上,季珣把车速压得很慢,轻声问他。
余一乐原本正扭头看着窗外眼花缭乱的小汽车,闻言扬着小脸思考了几秒,报出一个附近小区的名字。
季珣听了点点头,想到了什么,继而又问:“家里平时有外人在吗?”
“什么是外人?”余一乐满脸不解,眼巴巴望着身边讲话欲言又止的叔叔,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除了你和爸爸,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余一乐不假思索回答,还不等季珣感觉到庆幸,小崽子突然没头没尾补了下半句:“小时候有阿姨,现在有小穆哥哥”
"小穆哥哥?"
一听是个男人,季珣心里警铃大作。
余一乐没察觉季珣的异常,几天没见到穆尧,他有些想念哥哥,嘴上嘟嘟囔囔不太高兴:
“小穆哥哥为什么不来医院看爸爸?”
季珣没法回答,只能装作蛮不在意的样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忙。小穆哥哥和你爸爸很熟?”
“哥哥很好。”提起穆尧,余一乐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爸爸说我很小就认识哥哥啦,他会带我去莫斯科的动物园看大熊猫,经常给我买乐高他和爸爸一起上学,所以常来我家做客,我还有他的电话呢!”
余一乐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所以他不住你家。”季珣松了口气,“你经常给他打电话?你爸爸呢?”
“不是经常。”余一乐努力回忆着,“之前爸爸身上总是很烫,发烧了。我找不到大人,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会来家里,开车带我们去医院。”
“总是发烧?”季珣察觉到问题,语气重了些,眉头紧皱着,“你爸爸很容易生病吗?”
“爸爸打针比我多呢。”提起这些事,余一乐神情也严肃了些,都没心情去看窗外新鲜的小汽车了,“小穆哥哥说,爸爸有我之前身体就不好,有病,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对他,不能惹他生气,叔叔”
“有病根,不是有病。”季珣在纠正小混血中文学习这方面简直炉火纯青,轻而易举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有病根不能让他生气,叔叔。”
余一乐乖乖重复,仿佛对这件事格外执拗。
“我知道了,但是”
季珣语气迟疑,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余一乐今年五岁了,时间往前推算。余清嘉容易发烧,大概就是刚到莫斯科时遗留的老毛病。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适应莫斯科的气候吗,还是家里人又在为难他,又或许是钱的原因。可是这些理由细想起来无一能成立,余清嘉在莫斯科生活了二十多年,不可能水土不服。而霍德尔庄园早已彻底败落,他的家族哪还有人呢至于钱,余清嘉从来都不缺钱花。
思来想去,他身体上落下的毛病,只能是在沄城的遭遇造成的。想到这一点,季珣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紧紧的,骨节泛起一片青白。
闹绝食
他的嘉嘉在离开沄城前吃了那么多苦,尤其当年从通幽寺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能被一阵风吹倒。
登机前往莫斯科的前夜,他在大街上磕的浑身是伤,掌心里的血色混着融雪给那座城市留下最后一抹艳色,连同心里的痛惜与不甘一并也被新雪掩埋。面对最残忍的欺骗,身心都痛到无知无觉。
那么单薄瘦弱的身体,在雪夜里冻了那么久,哪能不生病?
他又是在什么时间领养了余一乐呢?季珣想。
那孩子口中的“小穆哥哥”,也许就是两年前余清嘉亲口说过的、和他共同领养弃婴的爱人。
季珣曾亲眼看到余清嘉站在昏黄夜色中吻过那个男人,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如果在一起,为什么没有住进同一座公寓?如果没在一起,那余清嘉当年为什么要亲他?
为什么。亲他。为什么。
想起这些事,季珣既恨自己当年无能为力,又恨那个趁火打劫夺走自己所爱的人。
“叔叔”
余一乐看他沉默半天不出声,才小小声喊他:“不要欺负我爸爸呀。”
季珣回过神来,没想到小崽子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立马认真答道:“没有欺负你爸爸,我很喜欢他,和你一样爱他。”
“可我都我都看见了。”听到这里,余一乐抿抿嘴巴,紧皱着眉,小声反驳道,“早上,你躺在爸爸身边,他看上去很不高兴。不可以这样。”
季珣一时语塞
他哪里会想到小孩子口中的“欺负”居然是这个意思。
“嗯你爸爸不开心,或许也有其他原因,我只是陪他住院打针而已。”
听到季珣诚心解释,余一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了口气,小声说:
“也有可能。”
“穆尧哥哥一直没来医院,爸爸应该是想他了,所以不太开心”
季珣:“”
\
余一乐这张小嘴,有时候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按时把他送到幼儿园,回医院的路上,季珣找花店包了一束茉莉花。早上的鲜花最新鲜,秀气雅致的小白花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抱在怀里香气扑鼻。
余清嘉现在还是看不见任何事物,但能感受到光影了。医生说他后脑受伤后压迫神经和血管的血块正在慢慢消失,估计用不了太久,就能完全恢复视力。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嗅觉功能明显有所提升,对气味异常敏感,比如完全闻不了百合花的香气,只能接受更清丽淡雅的茶香、茉莉花香。
季珣兴冲冲抱着花束回到病房时,意外看到余清嘉床铺边坐着一位脸生的年轻男人,正笑盈盈陪他聊着天。
而今天余清嘉看起来状态很好,一直跟那人有说有笑,脸上是自己这些日子从没见过的轻松自然。
说到好玩的事情,余清嘉兴致很高,呼吸一阵错乱,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见状,穆尧连忙站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柜子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端到余清嘉唇边喂他喝了两口,动作熟练又流畅,两人之间毫无隔阂,亲密无间。
“哥你身体不好,慢慢说,我听着呢。”穆尧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帮忙顺气,嘴上还不忘关照对方。
“刚刚讲到哪里了?”余清嘉很快止住咳嗽,仰头笑盈盈地问。
“讲到美院那位教授啦,你去蹭课”
“对!是他,那节课美术学简史”余清嘉说着,并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他刚准备把这个小趣事讲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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