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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周敏,敲门,一刀捅进去,把马桶塞子塞进她嘴里,你不是爱说话吗?那就永远闭上。
这个推测说得通,接下来的事情就按部就班了,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通知。
“您好,这里是北湖市案件调查中心,关于您在喜月月子中心期间涉及的某些情况,请您和您的妻子一起到局里来一趟,配合调查。”
第一个接电话的男人声音发虚,但还是心存侥幸问一定要来吗?
沈念则是客气地告诉他,一定,或者他们可以亲自去接。
第二个男人在电话那头压着嗓子问能不能自己去,别带老婆。
沈念表示按照规矩来。
第三个男人更干脆,直接问:“钱能追回来吗?”
沈念回说,案件还在调查中,追赃挽损的事后续会有安排。
赵峥翻了个白眼,也不管电话挂没挂:“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管不住下半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柴明奇这会不嘱咐他委婉了,往常赵峥嘴人的时候,他还劝劝,当然也是假模假式,防止投诉。
这回不用了,等他们来了,估计也回不去了。
他感慨道:“人嘛,就是这样,事情没败露的时候,觉得自己运气好,不会被发现。败露了,第一反应不是认错,是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钱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那就别让老婆知道。”
沈念带着怒气,小发雷霆,摔了本子:“王八蛋!”
江逾白顺嘴跟着沈念骂了两句,沈念听着江逾白说,自己也跟着顺气了,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
江·专业人员·白也拐回专业的事上了。
“你说,如果那十几个人的家属里也找不到凶手,怎么办?”
季予安知道他这是没死心。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无差别杀人,随机挑选目标,没有动机,没有关联,我们查了这么多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如果所有有动机的人都不是凶手……”
“那就只能往这个方向想了。”
江逾白捧着脸拍了拍,让自己精神起来:“如果是无差别……那这个案子就很难破了。”
“对。”
“除非有……”江逾白话还没说完,赶紧闭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没说就是没有哈!
等第二起,那得死第二个人才能找到线索,这种话从一个队长嘴里说出来,跟诅咒没什么两样。
他揉了揉眉心:“先查那十几个人的家属。一个一个查,查完再说。”
香饵之诱(完)
技术科已经做好了加班的准备,这么多指纹一个一个比对,工作量可不小。
行动组的人也绷着弦,名单上那些人,万一有谁心虚跑了,得第一时间拦下来。
沈念帮着小王采集指纹,对着对面的女士轻声说:“麻烦您按个指纹。”
女人垂着头,没有动作,沈念又说了一遍,她才抬起头,平静而麻木地看着沈念:“不用采集了,是我。”
沈念的手指停在半空。
女人,刘芸却猛地站起来,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扑向他的丈夫,两只手直接掐住了她丈夫的脖子。
男人猝不及防往后倒,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伸手去推,把刘芸推得踉跄了一步,但她马上又扑上来了。
“你为什么要上去!”
“你为什么要上去!”
她掐着他的脖子,手指在发抖,男人的脸涨红了,双手胡乱地挡,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指甲嵌进他脖子上的皮肉里,血丝渗出来。
沈念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抱住刘芸的胳膊,把她往后拽。
柴明奇也从侧面冲过来,扣住男人的手腕,把他和刘芸隔开。
刘芸被沈念拉着,整个人往前倾,脚尖踮着,还在往那个方向扑。
“为什么!”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她!”
“你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毁了我的孩子!”
沈念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住。
刘芸本就没恢复好,此刻也失了力气,要靠着沈念的支撑才能站稳,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哭腔,又从哭腔变成了嘶哑,反反复复的,像是卡住的唱片。
“我为了你,为了生这个孩子,我辞职了,我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我的一辈子——都在这里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哭还是喊,“结果你出轨了!还被诈骗!我为什么那么蠢啊!我的一辈子都被毁了你知道吗!”
“我本来想把你一起杀了的!”
刘芸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颤,“可是我发现,我没有能力杀你。我是家庭主妇,我靠你养,杀了他!杀了他我拿什么养孩子?拿什么活?”
她苦笑,“我连杀人都要挑一个不会影响我生活的对象。你说可不可笑?”
也许是沈念的怀抱是难得温暖,刘芸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
“他该死,周敏该死,他们都该死,我看见他就恨,看见孩子也恨 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
刘芸的产后抑郁确诊书是从医院调出来的。
确诊日期是案发前两周,中度产后抑郁,伴有焦躁症状,建议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她丈夫随手塞进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药没去拿,复查没去,心理干预更没影的事。
他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女人矫情,生个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怎么就你事多?
刘芸在审讯室里说,她每天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的窗户,想跳下去算了。
可是孩子会哭,一哭她就得去喂奶,喂完奶天就亮了。
她已经调查周敏很久了,从丈夫手机里翻出转账记录开始,她就知道是月子中心那个护工。
她加过宝妈群,有人在里面骂过周敏,说这女人不正经,老往人家丈夫跟前凑。
她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记住了周敏的名字、长相、住址。
案发那天,她是出去买奶粉的。
孩子奶粉见底了,她丈夫说下班带回来,但她等不到他下班。
她换了衣服,拿了钱包,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母婴店在左边,她却往右走了。
她心里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不是母婴店,是周敏家。
她走过一个个路口,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她,就是她毁了我的家。
她记不清捅了几下,只记得手上有血,热乎乎的,黏糊糊的,从指缝里往下淌。
她看着满地的血,自己沾满血的手,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又看见卫生间挂着的马桶塞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觉得那张嘴应该被堵上,永远堵上。
那张嘴毁了她的家,她想让它闭上,永远闭上。
她知道杀人不对,可是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两个星期,她每一天都在跟它对抗,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快赢了,结果到了门口,手还是抬起来了。
刘芸虽然当场认了,指纹还是要采,所有人的指纹都要采。这个案子里没有“你说是你就是你”的道理。
顶罪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了,真相没落到纸上之前,什么可能都有。
所以技术科还是按照程序,把所有到场人员的指纹采下来,录进系统,一一比对。
不过显然他们把事情想复杂了,马桶塞子上的掌纹和刘芸的掌纹对上了,位置、纹路走向、密度分布,全部吻合。
指纹不会撒谎。
但指纹也不会告诉你,那只手在握住马桶塞子之前,曾经抱着孩子喂过多少次夜奶,在深夜的客厅里绞在一起的指节……
走廊里那些等着采指纹的女人们,她们的手指也会一个一个按在采集器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纹路。
这些纹路会被收录、存档、比对,证明她们与此案无关
但指纹不会记录的是,她们把手伸向丈夫手机的那个瞬间,在转账记录时的颤抖,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到天亮时心里在想什么。
采指纹的过程中,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在这几秒钟里,她们站在这里的原因会变得无比清晰。
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之所以要把自己的指纹留给他们,是因为她们的丈夫背叛了这个家庭。
甚至在她们最脆弱、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她们的丈夫从家里拿走了钱,拿走了信任,拿走了她们对婚姻的幻想。
这笔钱,如果在法律上界定,是诈骗款。
杀猪盘,骗子编一个剧本,被骗的人往里跳。
但在这些女人心里,这笔钱没有别的名字。
它不是什么被诈骗的钱,它就是嫖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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