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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客栈的客房里,端坐着的年轻男子睁开眼,长吐一口气。
两只傀儡,仅回来一个,另一个半傀儡的损失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他召念了一天,居然毫无反应。
分出的魂火足可在外界维持三天,何况他设好了魂火从傀儡分离出来后,会自然附身到普通人身上暂寄,维持时间大大延长,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召不回来的情况。
难道有人吞了他的魂火?
男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节暗沉的木头,木头表面刻着一个简陋的小人,他滴入鲜血,小人浸染鲜红,诡异地活动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男人根据小人所指的方向走走停停,走到了“饶府”门前,小人停下不动了,血色渗进木头内里,外表再看不出血迹。
男人左右观察一阵,绕到饶府的另一面墙,纵身一跃上墙头,轻飘飘落下。
宅子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却静得怕人,好像根本无人居住。他谨慎地走遍了宅子三进区落,发现了一些居住痕迹,厨房的土豆剩粥,一间卧室的床褥,似乎人已经走了。
他决定在此等一等,那人仍食五谷,顶多是筑基境修为,他有信心与之一战。
太阳移上中天,暖洋洋的,如果那人出去,中午也该回来吃饭了,再过一个时辰,还不回来……等等。
林德第二次从饶宅正门进屋,慢悠悠走到客厅,灌了半肚子凉水,躲在暗处观察的男人观察许久,林德有修为,炼气六层的水平,没有魂火的痕迹。
看样子是他师傅吞的?男人想着,杀心已起,不管他是不是,抓了他总能问出蛛丝马迹。
思及此,他不再隐匿身形,从扭曲的阴影走出来,阴恻恻地问:“小妖怪,你师傅呢?”
林德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似是习以为常,不慌不忙:“在后面,一会就来了。”
“带我去看看你师傅。”
“好啊。”
比他想象的还顺利,林德很听话,带他走到二进的院落里:“马上就来了。”
男人环视四周,偌大的宅子那么安静,静得怕人。
骤然,铿锵声大起,砖石地表破碎腾起一条条金色的锁链,交织成天罗地网迅速收拢,将男人铰压了个结结实实。
林德在锁链声响起时跑了老远去,巡检和四方衙役从墙上翻过来:“束手就擒吧!”
男人并不答话,身躯冒出滚滚黑烟,身形顿时矮了下去,金链颤动绞紧,却没困住,黑烟无碍地透过锁链,一如昨晚那般飞了出去。
巡检大恼,气得毫无办法,金煌链只能困住实体,对魂魄等无形无质的物体飞循无可奈何,接连在同一个坑吃亏两次,他脸色愈发难看。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追啊!”黑烟循走的速度不快,巡检全力追赶之下,堪堪咬住尾巴,紧追不舍,其他人跟不上他的速度,很快落在后头。
林德翻出墙,一口气穿过数条大街小巷,跑到力气用尽,腿疼得不行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慢慢走了一会再坐下。
那块地方砖炸了,再修不知要花多少钱。不是自己的房子,他白住不说还毁了地板砖,有些过意不去,计算着得失,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知那傀儡主人现在死了没有,官差一般要抓活口吧……他抬头,高度相似的一幕出现了:一团黑烟冲他飞来,黑气缭绕中隐现傀儡主人的扭曲五官。
“怎么一个个的。”他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黑气扑上他的脸,随即耳边听到了一声可怖的惨叫。
宋明看到一团光。
一团奇异的灰光,光团在魂魄认知里无穷大、无穷混沌,表面生长着密密麻麻无数扭曲的触须,像纠缠的风暴云雾又像发霉的肉丸子,触须无规律地挥舞着,散发着令魂魄疯狂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一切灾厄与不幸压于一身,仅仅是“目睹”,满载的疯狂就差不多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冲垮。
“别吃。”他按住胸口,“安静点,别作妖了。”
他毫不费力地读取傀儡主人的记忆:“你叫宋明?祖师爷叫……煞风老祖,什么玩意啊。半傀儡制造方法?啧。”
宋明能听到林德的自言自语,光团的丝线安静下来,自然散发的疯狂意志随之停止。他渐渐回过神来,本能的求生欲促使他拼命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我终生为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我问你,我要是吃了你,你那个师傅或者祖师爷会不会找上门来?”
宋明不确定师傅或者祖师爷打不打得过林德,但他可以肯定,现在他的情况林德想吃他轻而易举,哆哆嗦嗦地说:“我有命牌在师傅手上,死了命牌熄灭,师傅会根据命牌找到我。”
“那你现在这个状况是?”
“我原本的身体还在,损失的是一具木偶。”宋明内心苦涩,他修炼的法门足可保他的灵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逃掉,可没想会到碰到林德这样恐怖的怪物!光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最开始想的只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官差一定想不到他又附身到了林德身上,不主动检查绝无可能探测到他的附身。
他想的是灯下黑,没想到灯下黑是最原初的混沌,一下就栽了进去。
林德摸着下巴:“这样啊。你师傅要你找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是配合师傅的傀儡行动的,水下的情况只有傀儡知道。”
“配合?那就是说,傀儡是有自主意识的?”
“是的,她听从我师傅的命令。”
“也是半傀儡?”
“应该吧……”宋明也不知道她是什么类型的傀儡。
“她现在还在?”
“在,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从来是她主动来找我。”
林德问了其他问题,勾勒出事情概况:宋明师傅得到祖师爷的传命,要他调查僳水河系的地下情况,而他师傅正在炼制一具威力强大的傀儡,脱不开身,于是把任务转派到他身上,并赐下一具傀儡协助他。
修士打架最忌讳小的引来大的,大的带来老的,拔出萝卜带出泥,麻烦无穷无尽。林德庆幸自己及时制止了“灾厄”,不然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事。
“我可以放你走。”林德思索一阵,“但是我有条件,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什么,容许让我介绍一下,我的眷主,原初之神……”
宋明现在命悬一线,哪顾得上那么多,一口答应皈依,发誓死心塌地,林德当然不会完全信他的话,教导他念诵祈祷,对“救主”发誓。
“不诚心,再来。”
“这也敢叫皈依我主,你背台词呢?”
“再不老实,我吃了你。”
宋明哭丧着脸,在生死威胁下终于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地发下永不背叛的信仰誓言,灰色光团的触须挥动起来,宋明竟能体悟出“欢喜”的情绪。
光团生出一根新的丝线,无声无息穿透了他的魂体,宋明大惊之下,却没办法挣脱——好像也没什么,那根丝线融进他的魂体,什么也没发生。
“我是救主的神眷者,你可以称呼我为灾厄信使,能与我直接建立联系的人可不多,乖乖听话哦。”
不太听话
宋明安然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想想仍满怀惊惧,他害怕神秘光团种下的丝线,也惧怕师尊的威严,如果他叛变的消息让师傅知道了……他打了个哆嗦。
“不要瞎想,不要瞎想,你不说,谁知道你信的什么?”宋明自言自语,情绪稍稍好过了些,“再说了,这也不算叛变,师傅还是师傅,我没做对不起师傅的事。”
他缓过劲来,打坐入定,想看看那根丝线在他体内哪儿,是什么东西,结果内视体感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没事?”所谓灾厄信使在故意诈他?
一想到疯狂可怕的光团,他又怂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他不敢轻易试探。
思来想去,他诀定先联系上甲三,问问她那边的情况,如果事情已经搞定,尽快离开这里。
他手放在铜盘上,铜盘符文圈圈亮起:“甲三,你那边如何?”
“无事。”
宋明定了定神:“找到那东西没有?”
“没有。”甲三声音喑哑难听,“它很古怪,没有规律可循,我追不上。”
宋明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追上它?”
“没有办法,老头子来了也不行,我们回去吧,向他复命。”
也就她敢称呼“老头子”……宋明腹诽:“真的没事?”
“没事。”那边主动中断了通讯,宋明呆坐了好大一会,无可奈何地叹气。
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当天退了房,乘坐马车前往白宁县。
白宁县背靠白宁山,白宁山深处云雾缭绕,看着仙气盎然,然而主人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邪修,那些误闯入雾的人,无一不身中奇毒,神智丧失,浑浑噩噩,被洞府主人顺手拿来做炼制傀儡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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