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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了。
那就要一直忍住。
今年b市格外多雨,空气潮闷得不像北方,林竼暴走半小时,抽了两根烟,整周的配额一顿造完,始觉汗如雨下,而身轻心静。
——也许。
手机又响起的时候她重新暴躁,刚接通就不客气地质问:“你又有什么事?”
“……”对面可能被镇住一瞬,再响起的声线仍旧平稳,“查寝。”
一瞬间有点岔气,林竼右手掌根抵着肋骨,表示不可思议:“这才几点啊你查寝?不是这么敷衍工作的吧王队!”
“总之我问过了,你记得按时回来。”王杰希说。
“知道了……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冲,贵地这也太热了。”她没精打采地采取弥补态度。
“今年天气很古怪,”王杰希同意,“另外我也要道歉,下午讨论的时候并不是故意制造矛盾。”
林竼没想到,“呀——那个……不重要,没关系。”
她一向佩服微草队长的神奇本领,和她任性使然脱口而出的模式不同,王杰希经常说一些尽管是事实但让人无法招架的话,而他本人似乎不在意其中的不合时宜,从不为此困扰。
“好的,”他说,“等会儿记得群里接龙回复。”
后来快十点的时候林竼在国家队群里看到他发:接龙 已回寝扣1。
四、
林竼是带着比赛录像最后一幕破灭斩的记忆睡去的,睁眼前一秒还迷迷糊糊在想究竟是怎么没中。眼皮闪了两下,明明记得拉了窗帘,却还是被清晨的日光扑了满眼。
她花了好几秒钟才完全把三魂六魄收齐,静静凝视面前的这张脸,晨光从他背后来,沉睡中的面庞浸在淡淡的阴影中,较之能动会说话的时候无害许多。
他本来就长得不差,沉静时刻甚至有种教堂造像的气质,闭目安睡的神情几近神圣。
林竼一动不敢动,难以想象接下来是怎样毁灭性的场景而极力避免推进。
但对方还是醒了,睫毛一抖,朦胧视线聚焦后,第一时间蹬腿往外一退,毫无防备地滚落床底,嗷了一声。
她本来可以有千百种反应,但此时此刻只剩本能的一种——放声大笑。
你去给我炒两个菜。
五、
“我有预感咱俩今晚会见面,白天节约时间就没特意找你,”叶修坐在地上,反手摁着尾椎附近,眉毛皱在一起,“但不应该是在大牢里吗?不还有个水深火热的小伙儿等着救吗?”
“你把这个系统想得太善良了。”林竼说,她还在床上,只不过坐起身来,把睡袍拢得比较严实,双臂抱在胸前。
朝阳的光芒已经盈满整个空间,晨风经过满是绿植的露台,掀动乳白色的纱帘,这很明显是一间很现代化的卧室。
“一个故事不讲完的吗?”他问。
“下次或者下下次还可能接续,”她说,“也可能不会讲了。难道你觉得编剧水平很高很想看完?”
“那倒没有。”叶修承认。
不过还是想不明白,“突然跳到这种场景又算什么!我一睁眼,这么现代,这么真实——能分得清是梦还是重大事故吗?”
林竼心说不是早提醒过你了吗,自个儿慢慢适应吧。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指点:“不合常理即为假,你就这么想,我俩单独在一起的场景一定是梦。”
叶修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我洗把脸清醒一下,等会儿先跟你说白天训练的事。”
“……你已经掌握精髓,”林竼拜服,当然她以前是没这个条件,只能在有电脑存在的卡牌场景独自做做复盘笔记什么的,“我给你找个衣服先,穿什么鬼东西。”
叶修摔出去才暴露那身老头背心大裤衩,的确有碍观瞻,林竼不保证能平静跟他对视并讨论正事。
两人心照不宣避免提及当前场景的前提,到底什么情节之下才会衣衫不整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总之生活的关键态度在于难得糊涂。
然而等她打开衣柜,面对分类悬挂、收折整齐的衣物,心头骤然一紧,与此同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有一枚戒指,精致的铂金环散发莹亮光辉,中间嵌着更加闪耀的单粒钻石,是婚戒。
“我有种感觉,诸位还是太紧张了,偏偏自己又没能意识到那种紧张,普遍心浮气躁。”叶修一边走出来一边说,只是用清水潦草洗了洗脸,随手抽两张床头柜上的抽纸擦干净水迹。
“心里没底很正常吧,这才第一天。”林竼说。她已经在房间另一头的黑胡桃木梳妆台前坐下,把外袍换成了一件有扣的衬衣,粉白渐变色的oversize衬衣和睡裙差不多长了,一直盖到膝盖上方。
叶修的注意力转移了,盯着床上扔给他换的衣服,是男装。纯黑的t恤质地柔软,偏偏在右腰有一朵工艺复杂的大花,裤子乍一看只是普通直筒牛仔裤,只在左边口袋至大腿处有泼墨状的白色印花装饰,但裤筒未免太窄,非常挑人。
他好像认识穿衣风格类此的某人。
“说的就是你,”叶修机械道,“个人情绪影响专业性就麻烦了。”
“哦?”林竼反问,语气冰冷。
他说不下去了,专业性堪忧,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啊!
“这是跟谁——同居?”他说,“又怎么会有……我的事?”
林竼抬手,撑着下巴,叶修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
“好问题,等我出去看看有没有结婚照。”她说。
她真的起身出去了,就在她刚刚走出房间时,两人都听到大门发出解锁的响动。林竼反手摔上卧室门,只留叶修一个人傻眼。
这又是什么啊?!
张佳乐站在拱形门廊处,远远望着她,轻声开口:“你没换门锁呀?”
林竼感到巨大的晕眩,伸手扶住墙壁才避免跌倒。张佳乐立即冲过来扶住她,责怪道:“怎么又不吃早饭?你真是……”
他抱起她要进卧室,林竼伸长手臂用力抵住门框,“不要!放我下来!”
对方显而易见地疑惑,她拼尽全力甩出一句:“你,去给我做早饭!”
张佳乐低头,目光凝在她因为惊慌而发红的脸上,乌黑的瞳仁一闪,面孔柔和起来。他忍不住微笑,说:“好。”
林竼被他一路抱到沙发上放下,其人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抬高声调:“橙汁什么时候的?一个月前??”
她还惊魂未定,双手捂住脸,闷声回答:“你管它呢!”
过了好几分钟,林竼才找回自己胳膊腿的功能,勉力支撑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还是太高估卡牌系统的下限了。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张佳乐穿了件质地很轻盈的雪白针织衫,配青春洋溢的浅黄色长裤,头发绑了低马尾,充满艺术家的温柔气质。只不过黑色围裙的系带在腰后那么一打结,掐出劲瘦的腰线,立马变质到人妻氛围。这位人妻还在单手颠锅,啪嗒一下在锅里翻了枚完美煎蛋。
林竼想笑,据她所知张佳乐不炸掉厨房就了不起了,怎么可能还会这种高难度操作。
但她很安静,在餐桌旁坐下,等张佳乐端上来一碟太阳蛋加两片用黄油煎了一下的切片面包,玻璃杯里装着比橙汁年轻半个月的羽衣甘蓝果蔬汁。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早饭,手指头闲不住地拨弄做成童子军造型的海盐调料瓶。
林竼说:“你回来做什么?冷静期还没满吧。”
“你先吃饭嘛。”张佳乐说,趴在餐桌上,用胳膊垫着下巴。
“有必要吗?”
眼看林竼铁了心,他又直起身,不言不语地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垂落下来,挂着和她手上那枚戒指配对的另外一只。
“你没换锁,”他轻声说,“没摘戒指,还留着我的衣服。”
“我懒不行吗,冰箱里的废物还没给你概念?”
“能不能好好说话?”张佳乐受不了了,“干嘛老是呛我。”
“这叫不假辞色!”林竼厉声道,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蔬汁……面露菜色,这玩意儿她打死不会买。
“你就倔吧,林竼,台阶递到脚边你都一步不肯下。”张佳乐说。
林竼的视线掠过他略带怒意的眉眼,很像啊,真的很像,昨天傍晚他本人也是这样的神色。
不过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前夫哥。老天,难道真的有一个世界她会和张佳乐结婚又离婚?就算如此也不应该离婚冷静期内往房间里藏另一个彼此的熟人吧?杀了她也干不出来。
她又很难不回忆起曾经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时刻,怎么会没有期待过呢,一份真实……可预期的亲密关系。下起太阳雨的那个午后,张佳乐把自己的外套盖到她头上,挥臂发令:“冲啊——!”就那样在忽如其来的暴雨里狂奔回俱乐部,她摘下湿透的“头盔”,说洗好还给他,落汤鸡一样的张佳乐冲她笑,说:“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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