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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了一把秤砣。
“原本今天是我戴了你的同款项链,作为报复,你在教室欺负我,扒我的衣服——我们应该是正好扯平了。”陈寅盯着倾斜的天平,咬牙切齿道,“我们的恩怨就此了结,谁也不欠谁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严肃到近乎诡异的光。他正在认真地、严肃地、按照自己那一套逻辑进行运算——
“可是,你在我背上涂得是洗不掉的马克笔颜料。你太过分了。何嘉希,我不能这样轻易的原谅你。”
他把秤砣丢进右侧托盘。
一瞬间的重量变化,使得天平陡然向右倾斜——
他记上了一笔新账。
要如何报复回去呢?想要挑起何嘉希的愤怒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他最近的耳钉挺好看的,戴了蛮多次,看来也蛮喜欢的。
陈寅轻哼一声,飞快就敲定好了下一次目标。
你不适合
江臣盛最近过得不太顺心。
除了工作被使绊子,更多还是被何嘉希闹腾的。
自从他给何嘉希提了那辆保时捷,不到一周,这位就开始作天作地,上周闯红灯刚被开违章处理单,前天就在停车场跟人抢车位起了口角,今天呢?
江臣盛眼神示意助理继续。
助理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才鼓起勇气把话说完:“今天,他又把同学的头砸破了。这会,人还在教导处里。”
江臣盛不是不知道何嘉希的性子。漂亮,骄纵,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两年他给他收拾过的烂摊子,多的都数不清。
只要是自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都会无视,最多说一嘴就过去了。毕竟,江臣盛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长相的。再者,其他人和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动手打人,还是把人打到见血的程度——这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纵使是娇惯情人如他,心底也升起了一丝不虞。
江臣盛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疲惫:“叫家长还叫到我头上来了。”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面,小心翼翼地措辞:“何嘉希他……就坚持报的您的大名,叫您去接他呢。您不接电话,他就电话轰炸到我这里来了。”
江臣盛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未接来电,何嘉希的名字后面跟着六个红点,从十分钟前一直打到助理的手机上。他可以想象何嘉希在教导处里闹脾气的样子。往常他任性骄慢,江臣盛还会觉得他可爱,可是这次——
“他这个性子,要收敛一下了。”江臣盛说。
说罢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往外走。助理跟在身后,忍不住心中感叹——说实话,老板对那个小孩真的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公司最近业务不忙,江臣盛短时间内来学校好几趟了。上周来接人,上上周也来过一次。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以“家长”的身份,来接一个因为打架被扣在教导处的小鬼。想到这里,江臣盛不由的感到好笑。
这种荒谬感,在他走进教导处,见到一脸委屈的何嘉希的一刻达到顶峰。
何嘉希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抱着胳膊,下巴埋在领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动静,漂亮的眼睛望过来,看到自己瞬间就盈满了水雾,他几乎就是立刻想离开椅子跳到江臣盛身上。
江臣盛眼神警告了他的动作,让他乖乖坐在原地,然后客气地上前跟教导主任握手:“老师您好,我是何嘉希的……朋友。给您添麻烦了。”
教导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不算严厉,大概见多了这类刺头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课间休息的时候,何嘉希跟同班同学“玩闹”,不知道怎么的就闹急了,何嘉希拿了旁边桌上一个硬物直接砸过去,砸到了对方的额头,当场就见了血。
“受伤的学生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江臣盛问。
主任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没什么大事,破皮了,刚才校医室已经处理过了。那个同学也说了,接受道歉,愿意和解。”
江臣盛顺着主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原来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此刻也是正好抬起头,远远的看了过来,视线一直停留在江臣盛身上。
江臣盛的目光在那边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了。此刻何嘉希早已按耐不住,跑过来挂在了江臣盛身上,江臣盛低头问他:“道歉了没有?”
何嘉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道歉了的。”
江臣盛又跟主任确认了一遍和解的细节。校方的态度很明确:受伤的学生不追究,道歉也接受了,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但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性质比较恶劣,何嘉希需要领一个校内处分。处分具体是什么等级,后续会通知。对此,何嘉希低着头没敢有异议。
协调的过程不算长。期间,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几乎全程没有参与。他一开始盯着江臣盛看了半天,发现对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之后,似乎也感到无趣,开始神游发呆起来。
要不是他的额头上明显的外伤,就仿佛整件事情跟他无关。
——
协调结束后,江臣盛临走前,无意间向教导主任问了一句:“那边受伤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哦。叫陈寅。”
男人听罢微微点头,递给主任一张卡片,嘱咐如果后续还有问题随时联系他后就离开了。
江臣盛开车把何嘉希送回了他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一路上何嘉希坐在副驾,起先还赌着气不说话,过了两个红绿灯才憋不住,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说不是他先动手的,说是陈寅先惹他的,说自己也受伤了胳膊被桌角撞了一下现在还疼。江臣盛只是开车,没怎么接话。
到了楼下,何嘉希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江臣盛的手臂上,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试探和讨好:“盛哥,你不上来坐坐吗?”
江臣盛没什么好脸色给他:“回去吧,有空找你。”
何嘉希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男人生气,他不再撒娇了,乖乖地下了车,走到楼道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臣盛的车已经发动了,没有丝毫留念,尾灯在暮色里渐渐远去。
何嘉希站在楼道口,直到那两盏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不见,转身揣了墙壁几脚,上楼去了。
江臣盛驱车离开,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今晚的酒局地址发过来,顺便提前把护胃药准备好。今晚他要搞定一个重要投资,人是北方过来的,避免不了酒席灌酒那一套。
至于何嘉希?短时间他是不准备理会何嘉希了。让他好好反省一段时间,省的烦心。
——
晚上的酒局是合作方老板组的,对方姓黄,四五十岁的年纪,生意做得不小,玩心也不小。几杯白酒下肚,正事谈了个七七八八,黄老板却依旧不尽兴,拍着桌子说转场,今晚必须尽兴。于是几个人从餐厅转到了附近一家私人高档会。
老板们刚坐下,领班就带着一排人推门进来了。
男男女女,站成一排,在包间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每一张脸都年轻得过分。有的化了精致的妆,有的素着脸但五官底子好,有的怯生生地垂着眼睛,对沙发上的客人们露出青涩的笑容。
黄老板第一个选了人,搂着一个长发姑娘哈哈笑着。其他人也跟着挑了,很快就每人身边都坐了一个。江臣盛靠在沙发角落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选。领班见惯了这种场子,笑着点头,准备带着没被选上的几个出去。
就在这时,黄老板忽然指着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全是乐不可支的嘲笑:“哎哎哎,你们这里怎么还有个病号啊?脑袋上贴着纱布就来上班了?这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黄老板的手指看过去。那一排还没被选上的人里,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孩,额角上贴着一块白纱布,边缘隐隐渗着一点淡红色的血迹。他的脸上化了妆,但那个妆画得堪称灾难。整个人站在包间昏暗暧昧的光线里,不像来陪酒的,像刚从什么事故现场跑出来的。
领班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住那男孩的胳膊,把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然后转过身对黄老板和江臣盛点头哈腰地道歉:“不好意思各位老板,这个是兼职新来的,还不会,是我们的疏忽,实在对不住。马上带他走,打扰各位雅兴了。”
江臣盛看着这一切,依旧没吭声。只是在那些人被领班带走、包间门重新关上之后,他看了一圈沉浸在美色和k歌声中的一群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拐角处,领班怒斥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你怎么搞的?一脸伤也敢来赚这个钱?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说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就没细看——朋友介绍的你也不说清楚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妆也不会画,你看看你那张脸,丑成什么样子了?在一群大老板面前丢我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给我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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