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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率先从门口探了过来。香味直扑他的鼻腔，带起一股全身酥麻麻的感官刺激。他不知为何，眼圈再一次瞬间泛红。
紧接着，江臣盛那张带着紧张的脸在花束后面出现。
他那带着试探、却又笃定的声音响起：“陈寅，我们终于可以再一次坦诚地对待彼此了。这是第二次。我还是想送你玫瑰花。”
“你应该还是喜欢玫瑰花多一点，对吗？”
想明白的事
嘀嘀嘀。
几乎就在闹钟响起的同一瞬间，男人睁开了双眼。
他板正地从床上坐起，开始依次换下睡衣，洗漱，护肤，烹饪早餐，每天早晨，他都保持着这一系列动作从未变过。
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李义恒的表情纹丝不动，他扬起一捧清水洒在自己的脸上，水珠顺着他高挑的眉骨滚落。
他长得很凶。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一点。
这世界上，敢第一次见面就好奇地打量自己的五官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之外，他也就只遇见了一个。
那个站在石鼎旁边满脸挂着懊恼的青年。
当时，他鬼使神差地朝着青年扔去了自己手中多余的投球，然后就收获到了青年望过来的、毫无避讳的、好奇明亮的视线。
他不记得当时青年身后的漆黑的夜空有没有烟花，他只是站在人声鼎沸中，忽然就听到了来自自己心头烟花绽开的响声。
“呲——”
沸腾的水声打断了李义恒的回忆，他低头看去，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扔了一盒速冻饺子进去，沸腾的一锅水瞬间被当头浇灭，爆鸣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盖上锅盖，然后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在心底记上饺子煮熟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会差，他会在最恰当的时间掀开锅盖，然后享用这一顿淳朴的早餐。
坐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总是一脸严肃地在沉思着什么，实际上，他也确实在思考。
他在想，自己当时是不是不应该把投球扔给陈寅。
帮他和江臣盛又把断掉的缘分续上了。
实在不应该。
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在做了什么事情，甚至已经享受完事情后续所带来的后果或折磨之后，才会在某一次反思中恍然大悟。
原本，当时自己做错了啊。
如果，他能够聪明一点，勇敢一点……慎重一点。
或许结果就不同了。
李义恒常常这样反复地在脑海中懊恼。
不过今天，他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太多，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弟弟李楚凡，终于要彻底远离他的掌控，远走高飞了。
今天是他登机离开的日子。
待会就是大家一起吃最后的午餐，朋友们也会一起，然后，再把他弟送去机场。
一边飞快吃着饺子，李义恒一脸严肃地在心里反复计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和流程。
今天，就不训他弟了，一会去学校接他的时候，尽量说一些有利于兄弟团结的话，不要再闹不愉快了。
留给兄弟俩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他快速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换好衣物出门，一路开车去到学校，把早已拉着行李等在校门口翘首以盼的李楚凡接上车。
李楚凡一进车里就开始叽叽喳喳上了：“哥，你今天怎么还是穿得这么老成，我不是教过你吗？年轻人要怎么穿搭！”
李义恒话说到嘴边，又默默地咽下，半天才回了一句：“换衣服的话，出门的时间就不够了。”
“你没必要永远守着你那个时间，哥，真的，偶尔变化一下生活方式，迟到几分钟，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不会变得怎么样的，”李楚凡说着说着说话的尾音就低落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宛如嘤咛，“世界不会因此而毁灭的。”
李楚凡知道，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他哥的世界当然会毁灭。
毕竟已经毁灭过一次了。
兄弟两人在车里彼此沉默了一会。
李楚凡努力打起精神，他转移了话题：“哥，说真的，我以后不在家，你千万不要把你那一面展示在陈寅面前，他肯定会害怕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了，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忍受你这样的监视。”
“你加油，一定要追到他啊。”
李义恒听着他弟苦口婆心地劝说和鼓励，微微扬起嘴角：“你总是操心这件事情干什么。”
“我这不是，盼着你好吗，陈寅也值得更好的，我觉得你就挺好呀，除了一些老毛病以外。”
李楚凡无比地真诚。
李义恒当然知道他弟的好意。他只透过后视镜默默往后面看了一眼，笑着没说话。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两兄弟下车，前去跟朋友们相聚。
朋友们聊着天，畅聊未来，约定未来的规划，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不知不觉，李义恒手表上的指针已然划过了某个时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示意时间到了，他要先送李楚凡去机场了。
趁着李楚凡一脸不舍地跟众人拥抱道别，他的视线在陈寅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
“陈寅，你要一起去机场吗？”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罢，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正想着如何圆过去，却看到陈寅浅浅弯了弯唇，竟是答应了下来。
“好啊，我今天没什么其他事情。”
三人上了车。
吃饭的餐厅距离机场并不远，不到半小时的行程，李楚凡却在上车之后就开始情绪控制不住地低落，恨不得整个人倒在陈寅的怀里，低声啜泣着不愿离开。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家，还是去这么远，这么艰苦的地方。
他不可能不害怕，不焦虑。
陈寅轻拍他的肩膀，任由那一颗脑袋在自己怀里钻来钻去，强忍住自己被他的头发扎得很痒的笑意，努力安慰着李楚凡。
不外乎就是一些要勇敢、大胆地享受美好人生这类的话。
李楚凡死皮赖脸地躺在陈寅大腿上，盯着他的脸，突然抛出一句话：“你亲我一口，我就有勇气了。”
陈寅：“？”
李义恒呵斥道：“闭嘴。下车。”
陈寅扶额失笑，他跟着李楚凡一起下车，看着李义恒一脸怒气地走到后尾箱，把硕大的行李箱搬出来，塞进李楚凡手里。
两兄弟靠得很近，哥哥一脸严肃地跟弟弟说着什么，似乎是作为家里长辈，要最后叮嘱远行的后辈一番。
陈寅不欲参与两人的谈话，自觉地远离了几步，看两人一时半会没有聊完的意思，他转身先去了拐角处的便利店里，挑选了一瓶水。
手机的消息这时候传了过来，是李义恒发来的，他拜托陈寅帮他买一瓶功能饮料。这是一个有点小众的品牌，陈寅好不容易，才在冰柜最里面一层把这一款饮料翻找出来。
付完款拎着两瓶水走出来，李义恒站在车旁等着他。
李楚凡已经走了。
“还是哥哥说的话才有用，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还没跟我说一声道别。”陈寅朝着机场大门的方向又看了几眼，确定再见不到李楚凡的身影了，这才把视线转移开，把手里的其中一瓶饮料递给了李义恒。
“走吧，我们也别留恋了，像你弟一样，走得洒脱一点，”陈寅笑着说，“这样再见面的时候也值得吹嘘一下。”
两人上车，陈寅坐上副驾驶位。
李义恒神情似乎保持肃穆，陈寅对此也很是理解。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同一类人。
“你家里的监视器，都拆完了吧？”陈寅问。
李义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拆完了，而且，李楚凡出国了，我就算再想监视他，也没有那个只手遮天的能力了。”
陈寅沉吟片刻。
“我最近，和江臣盛相处得挺好的。”
他没有等李义恒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讨厌他，虽然你们都说他以前对我不好，可我真不这么觉得。”
李义恒半天憋出一句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是想要告诉我，不想发展新感情这句话，是仅仅针对我而言的吗？”
陈寅摇摇头。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但是，再这样下去只会耽误你的时间。我也就借此说开了。”
“你的时间很宝贵，你是一个讲规则、守时、重承诺的人。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可能只得到一个不会满意的结果。我不想最后在你的印象中，我成为那种优柔寡断，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伤害了所有对自己好的人的那种蠢货。”
陈寅仔细地看了一眼车里显示的时间，然后转过脸，面对着李义恒，真挚地说：“我们不适合发展亲密关系，退一步，还是做朋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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