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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方才对着笑大半盏茶的功夫,脸都僵了。”萧时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给外人看比笑给你看累多了,朕对着你笑从来不用端着,想笑就笑了。”



    沈纪把册子收进一旁的匣子里,没接他这话茬,但嘴角抿了抿,有些不高兴。



    萧时衍看他收东西,忽然凑过去问:“怎么样?你看了这半天,有觉得好的吗?”



    沈纪的动作顿了一下,简单解释道:“臣按陛下原先说的那几家挑了挑,赵家的那个姑娘性情还算稳得住,没有传闻里的娇纵。孙家的臣划了,她父亲在任上口碑不好。李家的年纪太小,臣让人跟李家说了,过两年再议。另外臣在名册上添了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兵部王侍郎的侄女,家里不算显赫,但臣见过她一回,性子安静,不惹事。还有一个是江南那边递上来的,家世清白,样貌出众,父亲是个七品知县,人看着也很本分。”



    萧时衍听着点了点头。沈纪挑人的眼光他信得过,也不多问,只说道:“你定就成,回头给个单子,朕盖个印。”



    沈纪把匣子锁好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透气。殿里方才坐了一屋子姑娘,确实有些闷。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萧时衍,忽然说道:“陛下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那几位姑娘。”沈纪偏看一眼萧时衍,眼里有摸不清的情绪,“陛下看一眼就走了,臣还没问过陛下的意思。”



    萧时衍看着沈纪站在窗边,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勾了层边。他偏头看过来的那个角度很好看,好看的让萧时衍几乎忘了去想其他事。



    萧时衍能有什么意见?皇后貌美算是吗?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是讨打。



    “朕没什么意见,你看了觉得行就行。”



    沈纪转回去,隔半天才说道:“臣以为陛下会想自己看看,毕竟三年才举办了一次选秀。”



    萧时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窗前往外看。外头是个小院子,种了两棵梅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鼓着几个苞,看着要开花了。



    “朕看你就够了。”萧时衍忽然说。



    沈纪没回头,萧时衍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并不习惯这样的回答。



    “……陛下嘴上功夫又精进了,臣自愧不如。”



    “那是朕的肺腑之言,怎么就成嘴上功夫了?”



    沈纪终于正眼看他,有一种很专注的感觉,好像这一片天地里只装着萧时衍一个人。萧时衍被他这么看着,心里痒了一下,正想再凑近点说两句什么轻佻的话,沈纪却已经转回去把窗户关上了。



    “梅树要开了,再过几日就能看。”



    萧时衍看着他关窗的动作,忽然说道:“等花开的时候,朕跟你一起看。”



    沈纪把窗闩插好,嗯了一声。



    萧时衍瞧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那本书里的画面,沈纪跪在御书房外头的青砖上,腊月的天,膝盖贴着冰凉的地面,一跪就是半个时辰。那个画面跟他眼前这个沈纪叠在一起,萧时衍胸口忽然闷了一闷。



    他伸手,在沈纪肩上拍了拍。



    沈纪无奈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不开心了?



    “没怎么。”萧时衍收回手,咧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朕运气挺好的。”



    沈纪看着他也没有追问。他转回去把窗台上落的一点灰擦了擦,随口说道:“方才那几个姑娘里,有一个走的时候偷偷看了陛下好几眼。”



    萧时衍愣了一下:“谁?”



    “赵家那个。”



    “她看朕干什么?”他又不好看。



    沈纪擦了灰,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子里,语气淡淡的:“大概是觉得陛下比传闻中好看。”



    萧时衍嘴角翘起来,改口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沈纪往殿门口走:“臣觉得陛下话太多了,该回寝殿批折子了。”



    萧时衍跟在他后头追出去,一边走一边笑:“你别岔开话题,你先说朕好不好看?”



    “臣什么也没看见。”



    “你没看见?你天天对着朕你怎么就没看了?莫非是皇后故意视而不见?”



    “臣习武之人,目不斜视。”



    “那你昨晚睡觉时还搂着朕…”



    沈纪猛地停步回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裂痕,“陛下,您再说,臣今晚就去偏殿睡。”



    萧时衍立刻闭嘴了,他跟在沈纪身后,脸上还挂着笑,跟偷腥的猫似的。走在前面的沈纪不必回头也知道他在笑,步子快了些,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长春宫,沿着宫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萧时衍看着沈纪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本书里写的那些糟心事离他好远好远。



    他只有沈纪在旁,这才心安。



    忙不完



    近来那本破书更新的东西实在无聊。



    萧时衍每次趁沈纪不在偷偷翻两页,看到的是永安帝今天吃了什么,或者永安帝又被哪个言官怼得说不出话,翻来覆去就这两样。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把书举到灯下晃了晃,就差没拿水泼一泼看看是不是还能泡出什么新字来。



    “你就给朕看这些?”他对着书吐槽,“朕关心的是下毒的,你给朕看这个废物今天喝了几碗粥?”



    他把书扔回枕头底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那个小蠢货敢跟沈家叫板,除了蠢之外,总得有点依仗吧?萧时衍靠在窗边想这事的时候手里转着一支笔,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笔尖在砚台边沿磕了一下,溅出几滴墨。



    “他回朝之后身边有人。”萧时衍自言自语,把笔放下了,“而且他觉得那些人能填上沈家的空缺。”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靠在椅背上屈起一根手指敲桌面,什么人能让他有这种错觉?书里没写清楚,但萧时衍猜得出,要么是宗室里几个还说得上话的老东西,要么是朝中某些看着沈家不顺眼的臣子。



    第一种和第二种他都认识,宗室里那些老东西被他收拾了一圈之后剩下的识相窝囊,翻不出浪来。朝中看沈家不顺眼的人确实有,但那些人顶多在朝堂上耍耍嘴皮子,真让他们跟沈家正面叫板,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就怕被沈纪记住名。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了,那小子从宫外带回来的人,萧时衍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有什么背景、凭什么让永安帝觉得他们能顶替沈家,萧时衍翻遍全书都找不到答案。



    萧时衍不认为这是意外,看来这本书也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算了。”他把笔捡起来搁回笔架上,“反正现在人也还没找到,朕想这么多干什么?”



    北疆那边他这两月也一直盯着,沈纪之前提了句“北疆的防线虽是赵家经营多年,但若有备无患更好”,萧时衍当时就让他挑个人塞过去。



    沈纪挑的是个姓陈的参将,刚从南疆轮换回来的,年纪不大但做事稳重,跟赵家那个将领一起去了北疆。



    明面上是协同布防,实际上萧时衍心里有数,那姓陈的参将在北疆待上两年,赵家上下什么底细他能摸个七八成。到时候用不用、怎么用,都是萧时衍一句话的事。



    暗卫那边还是没找到人。



    萧时衍已经发了第三道密令,让暗卫按着宗室流落在外的线索一条一条排查。这活儿不好干,那小子要是真有宗室血脉,当年流落民间的时候多半被人换身份改了户籍,甚至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



    暗卫们在各地翻户籍册子翻了两个月,找出来几个疑似的,送画像回来给萧时衍看,萧时衍对着画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又没见过,哪里瞧得出差异。



    “小王八蛋藏得够深。”他对着暗卫的密报哼了一声,“行,朕不急…你这会儿藏着,等朕把你翻出来的时候看你还往哪躲。”



    他把密报烧了,拍拍手,决定暂时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后宫的摊子还在那铺着,今天还有两桩事要办。



    后宫这半个月还算安静,选进来的那几个姑娘都住了进去,位份按沈纪定的给,赵家那个封了婕妤,其他几个位份低些。



    吃穿用度都是按例走,沈纪管着内务府,每个人的月例银子分毫不差,没有谁被亏待也没有谁得了格外的好处。



    问题出在萧时衍自己身上,他总是忘记宫里多了几个人。



    前几日贺明远跟他说“赵婕妤今日在御花园碰见臣了,问陛下何时得空”,萧时衍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赵婕妤是谁。像跟家里突然来了人做客,浑身不痛快。



    他当时正低头批折子,头也没抬就说句“朕忙着呢,让她该干嘛干嘛”,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又补充道,“你让人给她送两匹今年的新绸过去,就说朕记着她了。”



    贺明远领命去了,萧时衍低头继续批折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沈纪今早跟他提了一嘴,说自己该搬去中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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