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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的嘴唇温热柔软，能将人的掌心占得严严实实。手指揉捏着，安乐兴奋地抖抖耳朵，又转过头，去咬梁稼的袖口。

    梁稼低声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我总得回报你点什么。”

    “……我也不当对不住三个字。”

    梁稼也看向他，眸光明灭，声音依旧是哑的。

    “那我岂不是……太没规矩了？”

    此刻听见脚步响动，它从食槽后抬起脖子，看见梁稼, 随即兴奋地嘶鸣一声, 一骨碌站起来，摇头摆尾地跺脚。

    梁稼霎时觉得自己应当是天字号第一的混账东西。人家一口一个“梁兄”的叫着，自己却动了这种心思。动了心思不说，还惹得人如此伤心……

    董其风虽然号称百事通, 却也不会伺候马匹。安乐又是军马, 身价怪金贵, 因此主仆俩一合计，便雇了个马夫。

    那些喑哑的呓语盘旋着，梁稼垂眸低头之间，竟在昏暗的马厩中显出一点陌生的慈悲来。李堰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搅动了他们，此刻骤然被安乐找上门，更不知如何是好。

    小李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小马留住梁哥（都送到嘴边了居然只是喂马吗！）

    梁哥的另一个小特点，他有点恋痛，很轻微的，并不严重。

    他哑口无言，只能道：“对不住，我以后不说了。行吗？”

    李堰顿觉有些受宠若惊，伸出手戳一戳，见安乐不躲不咬，便放心捏了上去。

    李堰又是沉默，最终仿佛突然想通了，嘴唇蠕动着要说什么，却叫梁稼紧张不已。

    “那你替我喂一喂安乐，就当是随了你的规矩。”

    他应答道：“好啊，当然可以。”

    梁稼丝毫不意外安乐的狂喜, 拉开栅栏一步跨进马厩，一手按住它紧绷的肩胛，一手搭在它脑门上，脸颊贴上鬃毛, 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找着被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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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把裹着伤药的手举起来，送到它眼前，晃一晃：“我今日伤了。”

    “我……”

    “你捏捏它，”他吩咐道，“可以重一点。”

    李堰继续道：“能帮到你一点，我很高兴。梁兄永远不要说谢谢，和对不住。”

    “我说过很多遍，在你这里，我不当一个谢字。”

    但这马夫不仅照顾一匹马，因而不在这里常住。每日来喂两遍，隔两日给刷刷毛，也还算称职。

    倒叫梁稼想起明树的话——他看着不开怀。

    李堰一病多日，也没人带它出去玩。安乐大多数时候只能在马厩中嚼嚼豆饼草料，闲极无聊翻身打滚, 一身灰底带黑白斑的皮毛，好似一只发了霉的滚圆饺子。

    安乐甩甩头，将梁稼的手甩下来，然后把嘴唇往他手中送。

    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怀，此刻便昭然若揭了。

    那仿佛一阵咒语，低且模糊。李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却见安乐慢慢安静下来，不再跺脚嘶鸣，只是鼻孔张开老大，喷出阵阵白烟。

    饲马

    梁稼闻此，心中骤然一松，来不及反应是庆幸还是失望。

    梁哥戒断中，不用担心，后面都会还回去的。

    正人君子这一块

    经他手驯出来的马都这样，看见他又害怕又兴奋,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集体搭错了。

    被用完即丢的李堰握一握手心，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空气。他有些不是滋味儿，却不知道是对人，还是对马。

    梁稼终于停下那些神异的咒语，笑着捋一捋它的鬃毛，低声道：“再闹我可捏你了。”

    安乐有些失望，上下嘴唇开合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似乎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又直着脖子把头探出去，看着李堰。

    梁稼却没放开它，搂着马儿健壮修长的脖颈，继续呢喃着。

    李堰扬起脸，露出一个笑，眼里却沉着浓郁的不解与哀伤。

    作者有话说：

    边地人家修宅子无论大小, 只要稍微有些财资，基本都会在一侧也给马儿修个住所。方道虎指给李堰的住所也不例外，二进的宅子, 从后门进去, 便是马厩。

    日光斜斜照着，马厩内却暗沉沉，忽而一点极细的金色闪动，是风帽之上的扣饰。梁稼在此，不似人在照顾一匹马，倒像是两匹马交颈而立。安乐眨眨眼睛，忽然回过头，将柔软的嘴唇戳在了梁稼的腰间。

    他说：“它陪我熬夜的时候，我答应过它，找机会请你来喂他。豆饼和苜蓿我这都有，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