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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一阵后悔,闭了嘴不吭声。
……
杜衡又没见过小于旅帅的骑射功夫,闻言有些诧异,一张碎嘴子唠叨,还要再劝。梁稼瞪了他一眼,烦得要命:“啰啰嗦嗦跟明大夫似的。”
“算了算了,”杜衡摆摆手,气结,“你爱上不上!”
梁稼懒洋洋抱臂,眼帘垂下,一扫教场中的射垛。
梁稼轻触着新长出来的皮肉,见李堰又要拿药出来,便道:“这是好东西,省着点用。我这都没事……”
梁稼应下,却止不住他心中发慌。
“不说这个了,不说了,”杜衡连忙服软,又道,“弓马你还不上吗?”
他举起右手,食指在杜长史眼前一晃:“我伤了,怎么上?”
“好好好,多余替你省,”梁稼长叹一声,将手递了过去。
他也一眼瞪回去,转身就走。
“还不算太丢人……”
……不该提的。
“我一定会赢,也会平安。”
梁稼好悬没被一口气噎死,拧着眉头道:“你在你袁老师那里,考第三,你觉得行不行?”
但没等他这口气顺顺当当喘过来,李堰又挨过来,虚心求教:“第三,也还行吧,杜长史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只是李堰乐意,他又伸着指头,比对着自己的弓弦伤。
……这么点小伤也值得你一提?还以为是手指断了。
杜衡显然也不满意。他是灵武人,又负责操办冬演,见此丢人现眼之景难免着急上火,推一把梁稼,哼哼着:“万忠这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指望着他像北边一样备战,做梦呢?”
梁稼道:“不为了什么。”
虽然是个假道士,但李堰少时没少练掐诀,于是手指越练越长,越练越巧。后来倒是不掐诀,改拨弄算盘,手上功夫依旧没落下。
他道:“虽然你不爱听,但还是容我说一句。多谢。”
淡色的唇角慢慢绽开,在这张锋利俊美的脸上,涂上一层融融暖意。
年轻人光洁的额头就在眼前,梁稼这才意识到,二人如此靠近,以一种近乎交颈的姿势面对面。
梁稼冲身侧的杜衡摊手,哼笑道:“我原以为,今年得没有名次。灵武的都尉是谁来着?万忠?”
此刻用来包一个小小伤口,难免有些大材小用。
李堰看着他,问道:“又为了什么?”
“你答应我的,要好好顾着自己,往后再不这么折磨自己了,行不行?”
冬演的前六日一晃而过。最终的结果大概在梁稼意料之中。列阵三甲分别是保静,武略与静城。行军三甲则是武略,鸣沙,灵武。
梁稼懒得分神搭理他,只觉得同人呛呛两声过后,这几日的郁结都消散不少。
指尖下滑,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额头,滑向鼻尖。梁稼的目光描摹着如此一张面容,不知不觉间和缓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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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系好蝴蝶结,轻轻叹道:“梁兄,不管如何,我只盼着你平安。”
指上的绷带骤然一紧,梁稼低头,见李堰面上仍是八风不动,唯有捏着纱布的指尖,泛着浅浅青白。
李堰的伤药比寻常药粉中多加了二钱金边土元和三钱龙骨,疗效立竿见影。换过四次药,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变愈合了大概。
梁稼在此如坐针毡,脑子里一团乱麻,光顾着转移话题:“冬演嘛,没伤才不正常,前年还叫马踏死一个呢……”
那里并没有一块红玛瑙。
他问:“为什么会出这等事?”
“我上是欺负人,没什么意思。左右有于帛鸣在,一定给灵武把魁首拿到。”
话还没说完,就刹在了梁稼一个明晃晃的眼刀之中。
“是么?”
李堰只冲他伸出手。
“早让你接了灵武都尉,你就不肯……”
李堰仔细上着药,睫毛垂落,看不清神色:“再有一两天你就要参演了。这伤现在没长结实,到时候再破了,你又要疼。”
……
他却没忍住,伸出完好的左手,替李堰正了正有些偏斜的幞头。
杜衡左看右看此干净整洁的包扎,不禁腹诽。
如今还有些办法……等到春日,梁稼外出长城,自己恐怕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李堰只看着他,渐渐的,唇角的笑意却消融了。
一个不留神,两处伤贴做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