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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机会知道的。”沈和煦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星辞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以前沈和煦的影子,那种冷而笃定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从容。
许星辞睁开眼,转过头来看他。
沈和煦的脸在月光里半明半暗,表情无辜而认真,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等他继续问。
许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死了?”
“没有。”沈和煦摇头,“他坐牢了。谢予后面把他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使用禁药,虐待oga,他被判了无期徒刑。”
许星辞有些震惊:“谢予揭发的?”
“嗯。”
许星辞沉默了一会。
“那还真是大义灭亲。”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复杂。
他记得谢予曾经和他说过,谢家那个家里没有谁是干净的,没有谁是好人——只是他没想到,谢予狠起来连亲爹都能交出去。
沈和煦转过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嗤了一声:“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这话有点耳熟。
许星辞忽然想笑——怎么这些人说对方的时候都是一个口径,谢予说沈和煦不是好人,沈和煦说谢予不是好人,好像全天下就他们自己是个好人似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沈和煦又往他那边侧了侧身,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得意:“其实按照谢魏的身份,几大家族还是想保他下来的。但是我从中作梗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遗憾,“可惜了,谢予处处和我作对,没让他死在监狱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许星辞还是从那些字的缝隙里听出了一点当年的腥风血雨。
几大家族、从中作梗、不让死——这些词放在一起,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
许星辞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说那也是他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弄死。”
沈和煦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侧过头来,月光在他眼底落了一小片亮光,他轻声开口:“说说你吧。这七年……你都在干什么。”
“这有什么好说的。”许星辞也转回头,重新看向天花板,”就是上学,毕业,工作。很普通。”
“我想知道。”
许星辞沉默了一会儿。
夜色安静地裹着他们,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个角,月光漏进来一小片,又落下去。
他听着身侧沈和煦平缓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一开始,谢予把我送到一个沿海的小城市,我在那里待了半年。什么也没干,就是每天去看海,发呆,想我妈。可能是那个地方太小了,我把自己也困住了,所以我就离开那里,打算四处走走旅游散心,我去了很多地方,也看到了很多风景,遇见了很多一面之缘的人,但我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是隔离开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再后来我觉得不能一直这样,就重新考了学。学医很累,但挺充实的,每天都有事情做,没空想别的。毕业之后来了这家医院,认识了蒋卿锋,还有付老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来了。”
他说得很平淡,把那些深夜独自坐着的片段、那些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的时光、那些偶尔从梦里惊醒后睁眼到天亮的时刻,全都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沈和煦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所以沈和煦。”许星辞放轻声音,“我好不容易才稳定好的生活,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段痛苦的经历中走出来,你出现在我面前,就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之前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痛苦着什么。”
沈和煦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的后颈,“洗标记的时候疼吗?”
“还好,我不记得。”许星辞说,“当时难受很了,想着直接做手术把腺体挖掉的,反正一开始我就是bet,谢予怎么也不同意,他不给我签字,也不给我做手术的钱,没有信息素的安抚太难受了,我就开始拿刀想自己把腺体弄伤,这样谢予想不给我做手术都难。”
许星辞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故事,“再后来我晕过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标记就洗掉了。”
沈和煦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开口问道:“那个孩子……”
“都过去了。”许星辞语气非常平静,“反正他也不会出生,况且他出生也不是好事,而且忽然觉得,那针阻态液对于我来说或许并非坏事,至少让我身体属于我自己了。”
沈和煦沉默的看着他的侧脸,沉默的听着他把这些痛苦的记忆,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讲出来,让人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经原谅过去,还是接受现实,亦或者……认命了。
过了很久,沈和煦才开口,声音很轻:“……那这七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许星辞没有回答。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和煦,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睡了。”
沈和煦没有再追问,他看着许星辞的背,伸手想把自己的爱人抱进怀里,想安慰他,想哄哄他,想告诉他“你真的很厉害,很勇敢。”
指尖颤抖,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不敢动弹,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进枕头,几秒后,他放下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会打扰你了。这里的事情解决完我就会带着沈向阳离开。”
许星辞依旧没有回答。
沈和煦听着许星辞的呼吸渐渐平缓下去,在满室安静的月色里,也慢慢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许星辞悄悄睁开眼,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和呼吸,他重新闭上眼。
想,怎么可能不想,无时无刻不在想,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想他,除了带给自己痛苦,没有别的什么了。
第二天醒来,许星辞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床单平整而冷,没有余温,没有压痕,像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他愣了一瞬,又收回手,在枕边停了两秒。
昨天夜里的那些话、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黑暗中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场醒来后就迅速褪色的梦。
他稳了稳心神,坐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空荡荡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安安静静的。
餐桌上照例摆着早餐——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用保鲜膜仔细封好。
可今天盘子底下没有压着字条。
许星辞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若无其事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反正都是要习惯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许星辞每次的梦中惊醒,都是因为沈和煦的思念太过强烈。
是表哥呀~2
到了医院,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蒋卿锋就像一滩软泥一样倒了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声音拖得长长的:“早上好~”
许星辞被他压得往旁边偏了偏,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调侃:“今天又是蒋医生卡点的一天。被付老师抓住你就完了。”
“上班太积极,脑袋有问题。”蒋卿锋毫无负担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回自己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这是在养精蓄锐,懂不懂。”
许星辞没有接话,低头整理今天查房要用的资料。
蒋卿锋嚼着干巴巴的面包,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他的眼神从懒散变成警觉,眯着眼打量了许星辞好几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许星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家藏男人了?”
许星辞翻资料的手顿了顿,皱眉:“怎么这么问?”
“你之前早饭都是和我一起啃小面包的,晚饭也是跟我一起去食堂吃的。”蒋卿锋啃着面包控诉,越说越来劲,“现在呢?下班你比谁跑得都快!”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许星辞,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夸张得像在审犯人,“说!是哪个野男人拐走了我们许医生的心?”
许星辞把他的手指头拨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没有。”
蒋卿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的动静像在啃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我还以为是那个让你洗标记的人回来了呢。”
许星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洗标记这件事,是他和蒋卿锋认识很久之后、在一次酒后闲聊时不小心说漏的。
当时蒋卿锋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骂那个alpha不是东西,怎么能让一个oga经历那种痛苦。
许星辞后来有些后悔说出来,可蒋卿锋向来嘴严,除了当时哭了一通,之后再也没有提过。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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