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页(1/1)
翌日,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稀疏,两个小厮急头白脸地追逐着一抹明丽夺目的身影。
“少爷,您大病初愈,得好好在府里修养,不能出来乱跑啊!”
“小祖宗哟,您可饶了我们吧,老爷夫人发现保准要大发雷霆!”
宋寻予躲在一家香囊摊子后面,目送小厮们全力向前冲,娇俏地偏了偏头,琉璃耳挂叮铃作响:“我说过了,我很难追······唔!”
倏然,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猛地捂住宋寻予的口鼻,将他拖进了路边的狭小巷弄里。
“谁啊?当街强抢民男!”
宋寻予平视看不见人,垂眸才看见比他矮了一截的红衣少女,正满脸不爽地睁大眼睛瞪着自己。
他不是已经退婚了吗?又哪里得罪阙阙大小姐了。
宋寻予尝试掰开锁在颈侧的手,结果一丁点都掰不动,只好无奈地笑笑:“又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去去去,谁是你的!”宣阙立马收回手,嫌晦气似的在裙摆上擦了几下,“明明是你无缘无故退婚,我却四处遭受白眼,被当成脏东西随意丢弃,凭什么啊?”
沉默许久,宋寻予笑意荡然无存,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凭我是男子,我尊,你卑。”
“可笑!你个混账乌龟王八蛋!”宣阙怒不可遏地扬起拳头,快要砸上宋寻予鼻尖时,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嘲笑。
“我也觉得可笑,”宋寻予按下她的手腕,眼神格外凌厉,“但现实如此,我们无法改变,那就毁灭。”
宣阙愤愤撇嘴:“嘁,说得轻巧,怎么毁灭啊,太难了。”
宋寻予打了个哈欠,恢复以往的懒散,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说说吧,谁敢把我们阙阙大小姐当成脏东西随意丢弃。”
“恶不恶心,别叫我阙阙,”宣阙捋着胳膊表面的鸡皮疙瘩,“我兄长,呸,那狗男人居然将我许配给一个徒有臭钱的老寡夫,除了嫁来嫁去,我就不能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吗?”
宋寻予瞄了眼宣阙腰间的佩剑:“能,当然能,婚期定在何时,我帮你想想办法。”
“三日后,你真会帮我?”宣阙半信半疑地问,她只是来找宋寻予发牢骚,根本没指望过得到帮助。
“真的,”宋寻予笑得非常命苦,“三日内等我消息。”
按照梦境的时间流速,他原本预估有十日的期限,现在直接缩短成了三日。
宣阙点了点头,寒光一闪,抽出半截剑刃:“好,不过你放心,我也不都仰仗你,实在不行我一剑砍了那老寡夫,从此浪迹天涯,落得逍遥自在。”
“昨日若没退婚······”宋寻予犹豫片刻,“你是不是打算一剑砍了我这病秧子?”
宣阙不喜欢撒谎,坦率承认道:“是,可今日我发觉你人不坏,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至于砍了。”
宋寻予眼眸微眯,逼近宣阙半步,神秘莫测地坏笑:“说不准我比老寡夫更坏呢。”
“我瞧你病没好全,回去看看脑子吧。”宣阙狠狠踩了下他的脚,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风风火火闯入巷弄深处。
宋寻予沿着墙壁滑落,眼尾挂了滴晶莹的泪珠,可怜兮兮地揉捏右脚脚背。
疼疼疼!小姑娘劲这么大合理吗?
其实宣阙收了不少力,宋寻予的脚只是有点肿而已,他却好像被踩断脚般,两眼泪光涟涟,一瘸一拐地来到偏郊宅院。
院门离银杏不足三丈,宋寻予慢吞吞地边走边缀泣,硬是走出了跋涉千里的错觉。
不知是装的还是演的,宋寻予在树根处磕绊一下,犹如折翅的蝶飘摇零落。
即将摔倒之际,满地金叶骤然飞舞,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四肢。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这道嗓音若春风拂过耳畔,宋寻予迅速将符篆贴上树干,回首含泪对久违的银杏大仙笑了笑,跌跌撞撞地扑进对方怀里。
“我来还你自由。”
禁锢银杏的术法崩解,所有叶片纷乱摇曳,似是历经一场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彻底失去控制。
宵泽的心随叶片一同乱了,不知所措地抬手轻抚少年的脊背,金色眼瞳簌簌发颤。
此时他并不在意少年姓甚名谁,只想着少年能看见他,能触碰他。
很漂亮,很柔软。
救命之恩
“怪我自幼体弱多病, 害你受困于这小破宅院,我今日才知晓实情,他们都瞒着我, 不肯告诉我。”
宵泽看似高冷,实则容易心软, 专吃卖惨装可怜这套, 宋寻予刻意用“伤”脚蹭了蹭他的小腿:“我刚从神棍那抢到符篆就赶紧来救你, 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可疼了。”
“你不知情, 我不怪你,”宵泽轻松抱起宋寻予, 手掌圈住少年瘦削的脚踝, 注入灵力治愈伤势, “谢谢你救了我。”
银杏大仙身形颀长,肩背宽而紧致,宋寻予整个人陷在这炙热的怀抱中, 一时有些喘不过气:“不······不用谢,救命之恩, 应当以身相许。”
宵泽没有回应,静静盯着他看了会儿,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宋寻予被看得良心不安,转头埋进这副结实的胸膛:“你若不愿意,也可以······”
渡我灵力。
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完,宵泽郑重其事地询问:“以身相许是何意?”
差点忘了,这千年老木头不通凡尘, 哪懂什么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的意思是······”宋寻予故作羞涩地垂下湿漉的羽睫, “就是······你嫁给我。”
“不行。”宵泽果断拒绝, 他是树,还是公树,怎能嫁给人类男子。
宋寻予嗫嚅:“你娶我呢?”
宵泽迟疑几秒:“也不行。”
对千年银杏而言,树不可以嫁人,也不可以娶人。
宋寻予鬼使神差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换汤不换药地试探一遍:“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你永远爱护我,陪伴我,追随我,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好,”宵泽不假思索道,“我答应你。”
宋寻予:“······”
他忽然有种诱拐良家少树的罪恶感,没过多久便冰消瓦解了。
所谓的此生此世,不过梦里短短三日而已。
第一日仅剩半日,宋寻予豪横地带宵泽去了镇上最贵的酒楼,点了整整一本菜单的菜,继他的心之后,又俘获了他的胃。
酒楼所处的街道最为繁华,他们曾经逛过很多很多次。
宋寻予恍惚以为自己是鬼,下意识牵住了宵泽的手:“这儿热闹吧,想不想逛逛呀?”
“热闹,”宵泽定睛注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但与我无关,周围的人都看不见我,除了你。”
宵泽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而宋寻予听到了,拉着他跑向附近一家卖蜜饯的小摊。
宋寻予挑了包金橘霜,付钱时多付一枚金锭,指着宵泽笑眯眯地问摊主:“你看,这是我的银杏,帅不帅?”
摊主连连点头,上下打量这位贵客身边的空气,眼中直冒精光:“帅啊!我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银杏!”
宵泽指尖一颤,拈起的金橘霜落回纸包,表情懵懂透着些许惊喜:“他为何能看见我?”
“因为你是我的银杏,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被人看见。”宋寻予捏了颗金橘霜喂进宵泽嘴里,闲庭信步朝前方晃悠,徒留摊主在活见鬼和遇财神之间反复横跳。
就这样,宋寻予散了一路的金锭,宵泽收了一路的赞美,骄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如果树也有尾巴的话。
街道尽头,宵泽收紧五指,近乎虔诚地将宋寻予的手放在心口:“寻予,你最好了。”
夕阳染红半边天,也染红了宋寻予的侧脸,宵泽记得,梦里梦外,始终记得他的好。
噗通噗通。
两道心跳声逐渐交错,吻合。
“少爷!!!”
“少爷啊!!!”
“我们找的你好苦哇!!!”
小厮因过度劳累哑成了破铜锣嗓,咋咋呼呼地打破了此刻微妙的宁静。
天呐,他俩月钱到底多少啊,从天亮追到天黑,有必要这么敬业吗?
“宵泽快跑!”宋寻予拔腿奔逃的同时,还不忘回头扮鬼脸挑衅,财大气粗地抛出两枚金锭,“我真的很难追,怎么就不信呢?”
荒野有片湖泊,湖的一边是镇子里面,另一边是镇子外面。
宋寻予动作熟稔地坐在湖岸,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宵泽坐下:“坐坐坐,累死我了。”
他们早就把小厮甩没影了,宋寻予一直不停,多跑一大截路才到此处。
宵泽贴着宋寻予并肩而坐:“那两人追你,是因为你抢符篆救我?”
“啊?”宋寻予愣了一瞬,歪头倚上宵泽的肩膀,夹带哭腔哽咽道,“是啊,如今我无家可归,还要四处躲避追捕,倘若被抓回去我就死定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